“我知道。”蔚辰说。
他能看到。那些裂缝中渗出的暗红色光芒不是怪物自身的力量，而是从别处汲取来的——从墙角的简清身上，从昏迷的阿泽和刺尾貂身上，甚至从屋外每一个曾经被那些黑色物质触碰过的生灵身上。它在用他们的力量喂养自己。他想到了自己在路上看到的那些黑色痕迹。又想到了沉睡中的旅馆老板娘——这个点儿对生意人来说可不是该睡觉的时候。
就连周围房间的住客也没有一个人因为他们的打斗开门出来抱怨。
看来不只是这个房间，整个旅馆都应该被这个怪物接管了。
“它的核心在胸口偏左的位置。”蔚辰快速说道，“就是刚才你刺中的地方。你必须再刺中那里，比刚才更深。”
“然后呢？”
“然后我会打碎它。”
简清没有问怎么打碎。他只是握紧了剑柄，深吸一口气。
“上。”
他冲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直刺，而是先向左一个假动作，引得几根触须朝那个方向扑去，然后身体猛地一拧，从右侧切入。月之霁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白的弧线，精准地斩断了挡在路上的一根粗触须。断面处喷出一股黑色的汁液，溅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到了。
剑尖直指怪物胸口偏左的位置——那片翻涌得最剧烈的区域。但这一次，怪物有了准备。那些裂缝里的物质骤然爆发，像一面盾牌一样挡在剑尖前。月之霁刺入不到一寸，就被那股力量卡住了，像刺进了一团正在凝固的树脂里，越往前越慢，越往前越重。
简清咬着牙，双手握住剑柄，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剑刃一点一点地往前推进，每推进一分，他的额头上就多一层汗。
“哥！”
蔚辰动了。
他没有从正面冲过去，而是向右一个翻滚，躲开了两根扫来的触须，然后踩着墙壁借力，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向怪物的侧面。他的右拳蓄满了白光，那光不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像烛火一样的亮度，而是浓烈的、刺目的、像正午阳光一样的光。
但他的目标不是简清刚刚刺入的地方。
是它的“根”。
在紫色视野里，蔚辰清楚地看到，那些从墙壁、地板、天花板上蔓延过来的黑色丝线，并不是从怪物的身体里长出来的，而是从它脚下的一片区域——一个大约脸盆大小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脉动更快的“源头”——延伸出去的。那是它与这间屋子、与那些被困住的生灵之间的连接点。切断那个，它就失去了汲取力量的渠道。
而此刻，怪物最强的防御都在月之霁刺入的地方，根部的防御降低了。
他的铁拳砸在了那个“源头”上。
白光炸开。像一桶水被倒进一个干涸的池塘，像一束光被射进一间黑暗的屋子。那些黑色的丝线在白光的冲击下剧烈地颤抖，然后像被烫伤了一样猛地缩回，从墙壁上、地板上、天花板上，从所有它们蔓延到的地方，慌乱地、疯狂地缩回怪物的体内。
怪物发出一声尖啸。
这一次的声音比之前更大，更尖锐，带着一种近乎惊恐的颤音。它的身体剧烈地扭动，那些裂缝里的暗红色光芒开始闪烁，像一只受惊的眼睛，四处乱转。
月之霁猛地刺了进去。
不是一寸两寸，而是整个剑身，没入到只余剑柄。简清感觉到剑尖触到了某个坚硬的、有弹性的东西——像一颗心脏，像一枚卵，像某种被包裹在黑暗最深处的、还在跳动的东西。
他扭动剑柄，将那东西搅碎。
怪物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但只有一刹那，然后是更猛烈地暴动，一股强大的冲击波将简清连同月之霁一起掀飞出去。他后背撞在门框上，肋骨传来一阵钝痛，然后整个人被一股柔软的力道稳稳托住——蔚辰不知何时已经移到门口，双臂接住了他。
“没用啊。”简清仰面躺在蔚辰怀里，视角里只能看见哥哥长长的下巴和紧绷的喉结。他的虎口还在发麻，月之霁的剑刃上沾着黑色的粘液，那些粘液正在缓慢地蒸发，发出嘶嘶的声响。
“我骗你的。”蔚辰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把简清放下来，目光却一直盯着房间中央那个正在剧烈抽搐的怪物，“也是为了骗他。我断了他的根。”
话音刚落，怪物的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圈。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膨胀，而是失控的、疯狂的、像被吹得过大的气球即将炸裂前的鼓胀。那些裂缝里的暗红色光芒不再闪烁，而是变成了一种持续燃烧的、刺目的红光，从它的体内向外喷涌，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它的身体开始变形。
那些原本被控制在房间中央的黑色物质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向四周扩散，不再是触须或丝线的形态，而是一整片一整片的、厚重的、粘稠的浪潮，吞没了地板，爬上墙壁，压碎了窗户，挤破了门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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