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清和蔚辰同时后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脚下的地板开始剧烈震动，木质楼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墙壁上的裂缝从发丝粗细变成了手指粗细，然后是指关节粗细，然后是整面墙的龟裂。粉尘和碎屑从头顶簌簌落下，混着雪花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在昏暗的光线里形成一片灰白色的迷雾。
“这栋楼——”简清反应过来。
“都是它。”蔚辰接上了他的话。
轰——
旅馆的外墙从中间炸开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破的，而是从内部撑裂的，像一颗种子破壳而出，像一只蝴蝶从蛹中挣扎而出。那些黑色的物质从裂缝里涌出来，沿着外墙的砖石向上攀爬，像藤蔓，像血管，像某种正在生长的、贪婪的、不可阻挡的生命体。
整条街道都在震动。
外面传来尖叫声——几十个人同时发出的、混杂在一起的、惊恐万状的尖叫。商贩们丢下摊位四散奔逃，行人们推搡着往巷子两头跑，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过去，又爬起来，继续跑。象车翻了，灰耳象受惊，嘶鸣着挣脱缰绳，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简清透过破碎的外墙看向外面，瞳孔骤然收缩。
旅馆——不，曾经是旅馆的那栋建筑——正在“站”起来。
那些黑色物质像肌肉纤维一样缠绕着砖石和木梁，把它们重新组合、塑形、拉长。屋顶塌陷了，但塌陷的部分没有坠落，而是融入了两堵山墙，变成了肩膀的形状。一楼的地面裂开了，地基被连根拔起，露出下面潮湿的泥土和碎石。整栋楼在缓缓上升，像一头沉睡已久的巨兽终于撑开了它的坟墓。
简清和蔚辰被那股上升的力量推到了二楼的边缘。他们脚下的楼板已经倾斜了将近三十度，阿泽和刺尾貂正和碎瓦片以及断裂的家具顺着斜坡滑落，掉进下面正在形成的、黑漆漆的“腹腔”里。
好在简清和蔚辰眼疾手快，一人抓一个，才没让他们二人变成盘中餐。
“看上面。”蔚辰说。
简清抬头。
怪物的“头”——如果那团从三楼废墟中隆起的、最大的一坨黑色物质可以被称为头的话——正在成形。它的表面不再是之前那种粗糙的、龟裂的质地，而是变得光滑、湿润、像某种两栖动物的皮肤，在雪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然后，那些眼睛开始长出来。
不是从眼眶里长出来的，而是从皮肤表面直接冒出来的，像春天土地上的蘑菇，像雨后墙壁上的霉斑，一颗一颗，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头部和上半身。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方向不同，速度不同，有的盯着地面的残骸，有的盯着远处逃散的人群，有的盯着天空中飘落的雪花，还有的——很多只——正盯着简清和蔚辰。
那些眼睛里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一片浑浊的、暗黄色的光，像被污染的水塘表面浮着的油膜。但简清知道它们在看。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无数根冰针扎在皮肤上，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这他妈……”简清深吸了一口气，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我们得先出去。”蔚辰一提手，把刺尾貂背在自己背上，“要是怪物成形了，我们可就被他封在身体里了。”蔚辰帮助简清把阿泽拉起来，背在简清背上。两人从那条正在迅速合拢的缝隙里挤了出去，扑在肮脏的雪水里，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像骨骼断裂般的巨响。旅馆的最后一道缝隙已经彻底闭合，整栋建筑的外墙开始像活物的皮肤一样蠕动、收缩、膨胀。
“哟。”面前传来熟悉的声音。二人都抬起脏兮兮的头。
王城守备队的人已经围在了前面，而有个小个子在一群龙族壮汉里格格不入。
能猫摘下头甲，对着二人伸出了手，“连我都被叫来支援了，我还想会不会和你们搞出的幺蛾子有关。但这次的幺蛾子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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