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话。想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对不起,我让你一个人在那里自爆,一个人面对死亡,一个人走向虚无。他想说这些,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的喉咙里塞着太多的东西——有愧疚,有悔恨,有不甘,有思念。它们堵在那里,把每一个字都卡在了喉咙口。
他只是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搬山老祖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很轻。很轻。
那力道轻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水面连涟漪都没有泛起。但那感觉却很重。重得像是一座山压在了他的额头上——不是疼痛,是重量。是搬山老祖几百年的重量,是他自爆山岳之核时的重量,是他对王平的期望的重量。
如同当年在破界梭上。
那时候,他们刚从法则回廊中逃出来,浑身是伤,筋疲力尽。破界梭在虚空中缓缓前行,像一艘漏了水的船。王平坐在角落里,闭着眼,调息疗伤。搬山老祖坐在他对面,手里握着那柄石斧,看着他。然后他伸出手,在王平额头上弹了一下。很轻。王平睁开眼,看见搬山老祖在笑。那张粗犷的脸上,笑容豪迈而温暖。
“傻小子,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就想点啥。脑子不用,会生锈的。”
那是他们之间最普通的一次对话。没有生死攸关,没有慷慨激昂,没有豪言壮语。只是两个人在破界梭上,闲来无事,聊了几句。但王平记住了。他记住了搬山老祖弹他额头时的那一下力道——很轻,但很准。不疼,但很清晰。像是有人在你的额头上盖了一个章,告诉你:你被记住了。
此刻,那一弹又来了。
力道一样。位置一样。温度一样。
“傻小子,哭什么哭?”
声音一样。语气一样。连停顿都一样。
“俺老石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顿了顿。那张粗犷的脸上,笑容慢慢收敛,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柔的东西。不是豪迈,不是温暖,不是欣慰——是爱。一个长辈对晚辈的爱,一个兄弟对兄弟的爱,一个死人对活人的爱。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温柔。那种温柔和搬山老祖的形象完全不符——一个魁梧的、粗犷的、豪迈的大汉,用最轻的声音说最温柔的话。这种反差让王平的心更痛了。因为他不习惯这样的搬山老祖。他习惯的是那个大嗓门、大笑声、大动作的搬山老祖。他习惯的是那个拍肩膀能把人拍趴下的搬山老祖。他习惯的是那个喝酒用坛子、吃肉用盆子、说话用吼的搬山老祖。
不是这个。不是这个温柔的、轻声的、小心翼翼的搬山老祖。
“等你们打完那场仗,等你们赢了,等你们守护了灵界,俺老石就回来。”
他抬起手,指了指王平的心口。
“在梦里。”
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在酒里。”
然后他的手指从自己的心口移开,指向虚空深处。那里,有无数光点在飘荡。红色的、蓝色的、紫色的、透明的、灰色的——五颜六色,像是谁打翻了一个装满了星星的盒子。
“在心里。”
“俺老石,一直都在。”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从脚开始。
那双大脚——赤着的,从来不穿鞋的。脚底板上满是老茧,厚得能踩在刀尖上走路。脚趾头很短,很粗,像是五根小萝卜。脚踝上有几道伤疤——那是被山石砸的,被妖兽咬的,被法则碎片划的。那些伤疤已经很老了,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很多,像是一条条白色的丝线缠在他的脚踝上。
那双脚,开始变得透明。你能看见脚后面的光点——那些红色的、蓝色的、紫色的光点,从他的脚踝后面透过来,像是他的脚变成了一块磨砂玻璃。
然后是小腿。粗壮的小腿,肌肉紧绷,像两根石柱。腿毛很密,黑黝黝的,像是一片小森林。膝盖很大,骨节突出,像两块圆石头。
然后是大腿。然后是他的腰。然后是他的胸膛。
一点一点地消散,从下往上,像是一根被点燃的香。不是燃烧——燃烧是有火焰的,有温度的,有灰烬的。这是消散。像是有人用一块橡皮,一点一点地把他从这张画里擦掉。他的脚没了,他的腿没了,他的身体没了——但他的手还在。那只拍过王平肩膀的手,那只弹过王平额头的手,那只握着石斧的手。
那只手,也在变淡。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拇指没了,食指没了,中指没了,无名指没了——只剩下小指和手掌。然后小指没了,手掌从边缘开始消散,像是一张纸被火烧着,从四面向中心卷曲。
最后剩下的,是他的笑容。
那张粗犷的、豪迈的、温柔的笑脸,在虚空中定格了一瞬。像是摄影师按下快门,把那一刻凝固成了永恒。然后那笑脸也开始变淡——先是嘴唇,然后是牙齿,然后是鼻子的轮廓,然后是眼睛。那双浓眉大眼——眉毛很粗很黑,像两把刷子。眼睛很大,眼珠很黑,很亮,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那眼睛里没有泪水,没有悲伤,没有不舍。只有笑。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把一切都交出去了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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