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笑容也散了。
化作无数光点,飘向虚空深处。
那些光点比法则之海的光点更大、更亮、更温暖。它们是金色的——不是黄金的那种冰冷、坚硬的金色,而是阳光的那种温暖、柔软的金色。它们在虚空中飘荡,像一群刚被放生的萤火虫。它们飘得很慢,很从容,不急不躁——像是在散步,像是在告别,像是在说:别送了,回去吧。
王平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他的手穿过了那道身影。
那身影,已经不存在了。
他的手在虚空中停了一瞬——五指张开,掌心朝前,像是在摸一堵看不见的墙。然后他的手开始颤抖——从手指尖开始,蔓延到手掌,到手腕,到小臂,到整条手臂。他的手臂在颤抖,他的肩膀在颤抖,他的身体在颤抖。
他跪下了。
双膝砸在虚空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不是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而是骨头撞击存在的声音。他的身体蜷缩起来,头低着,额头几乎碰到了虚空的地面。他的双手撑在地上,十指张开,指尖深深嵌入虚空——不是虚空有实体,而是他的指甲在用力,用力到指甲盖都泛白了。
“搬山前辈——!”
他的嘶喊,在虚空中回荡。
那声音不像是人的声音——它更像是受伤的野兽发出的哀鸣。嘶哑,破碎,带着血。它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是从心脏里发出来的,是从灵魂里发出来的。那声音在虚空中传播,与那些光点相遇,激起一阵剧烈的共鸣。那些金色的光点在那声音中颤抖了一瞬,然后继续飘远。
那些光点,在他面前飘荡了一瞬。
它们围着他转了一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然后它们排成一列,向虚空深处飘去。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远处的一串光点,像是一条流淌在天上的金色河流。
那条河流在虚空中蜿蜒前行,绕过了那些法则之海的残影,绕过了那些时间逆流的漩涡,绕过了那些道心劫的幻象——然后它拐了一个弯,消失了。像是河流汇入了大海,像是孩子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搬山老祖的笑容,最后在他眼前定格。
那笑容——豪迈而温暖。嘴角咧得很开,露出泛黄的牙齿。眼角的皱纹像一把打开的扇子。鼻子微微皱起来,像闻到了什么好闻的味道。
如同当年在法则回廊外。
那时候,他们刚被银色守卫追杀了三天三夜,筋疲力尽,伤痕累累。法则回廊的入口就在前方,但银色守卫追得太紧,他们根本没有时间打开入口。搬山老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那些追来的银色守卫。他回头看了王平一眼,笑着说:
“兄弟,保重。”
然后他转过身去,握着石斧,冲向那些银色守卫。他的背影——宽阔的、厚实的、像山一样的背影——在银色的光芒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然后银色的光芒吞没了他。然后一声巨响。然后——
再也没有然后了。
王平跪在虚空中,泪流满面。
他的身后,苍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姿势和王平离开法则回廊时一模一样——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脊背挺直,下巴微收。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右手微微握拳,指尖抵着裤缝。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剑客的脸,从来不会有太多的表情。但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那不是哭。苍玄不会哭。那是——眼睛进了沙子。归墟中没有沙子,但时间逆流中有。那些时间的碎片,像细小的沙粒,飘进了他的眼睛里。是的。就是这样。
他的右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不是故意的,是不自觉的。他的身体在替他做一件事——握紧。握紧拳头,握紧剑柄,握紧一切可以握紧的东西。因为如果不握紧,他就会松开。松开拳头,松开剑柄,松开——他自己。
玉琉璃抱着古琴,泪流满面。
她没有压抑自己——她的琴心不允许她压抑。琴心通明者,情感是最直接的,最本真的,最不需要掩饰的。她哭得很放肆,很大声,很不优雅。泪水从她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古琴上。琴弦上、琴身上、琴柱上,到处都是她的泪水。那些泪水在琴身上滑过,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像是雨天的窗户。
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也许是某种古老的咒语——落仙族的语言,她从小就学,但从来没有用过。也许是一首曲子——没有旋律,没有节奏,只有音符。也许只是搬山老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像是一首只有三个字的歌。
幽影站在王平身边。
她没有哭。虚空一脉的人,不会在别人面前哭。她的眼泪会在流出来的那一刻,被虚空法则吞噬——不是消失,是被藏起来。藏在虚空的某个角落,藏在时间的某个褶皱里,藏在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等有一天,她一个人的时候,虚空会把那些眼泪还给她。然后她会哭。哭很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向灵界借亿点资源修仙请大家收藏:(m.20xs.org)向灵界借亿点资源修仙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