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琉璃听到了。
她抱紧琴,泪流满面。但没有哭出声。落仙族的琴师,不会在琴面前哭出声。因为琴会记住。琴记住了她的哭声,就会在她以后的每一首曲子里都带着那种哭声。她不想让琴哭。琴已经哭了三万年了。该歇歇了。
幽影跨过门槛的时候,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不是她故意晃的。是她的脚落地的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踩空了。明明脚下是石板,实实在在的、坚硬的、冰凉的石板。但她感觉自己踩空了,像踩进了一个看不见的坑里。坑很深,她的身体往下坠,心往上提,耳朵里嗡嗡响,眼前发黑。
然后她踩实了。石板还在,她没有掉下去。但那种“踩空”的感觉没有消失——它变成了另一种感觉。一种“失重”的感觉。不是身体失重,是道失重。她修炼了无数年的虚空法则,在她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变得“轻”了。不是变弱了,是变轻了。像一根被风吹起来的羽毛,在空中飘着,没有方向,没有重量,没有着落。
幽影站在门槛内,闭上眼。
她没有惊慌。虚空一脉的传人,不会因为道的失重而惊慌。因为虚空法则的本质,就是“失重”。在虚空中,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远近,没有轻重缓急。一切都是平的,一切都是空的,一切都是无的。虚空一脉的修士,从小就在练习如何在失重中保持平衡。不是在“有”中保持平衡,是在“无”中保持平衡。没有支点,没有参照,没有依靠。你只能靠自己。
幽影靠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抓住”虚空法则。抓不住的。虚空法则不是可以被抓住的东西。它像水,你握紧拳头,水就从指缝间流走了。你张开手,水就留在掌心里。不是因为它被你抓住了,而是因为它选择了留在你掌心里。虚空法则也是一样。你越是想掌控它,它就越是不听使唤。你松开手,它反而回来了。
幽影张开手。她的手很白,白得像瓷器。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修炼虚空法则时,手指在虚空中划动留下的。虚空没有实体,但法则有阻力。在虚空中划动手指,像在水里划水一样,需要用力。用力久了,就会长茧。
她张开手,感受着虚空法则的流动。在归墟中,虚空法则是混乱的、狂暴的、难以捉摸的。它像一匹野马,你骑上去,它就把你甩下来。你骑稳了,它就带着你狂奔。你骑累了,它就停下来,等你休息够了再继续跑。野马有野马的好处——它跑得快,跑得远,跑得野。但它不听你的话。你想让它往东,它偏往西。你想让它慢,它偏快。你想让它停,它偏跑。
在仙宫中,虚空法则不同。它是安静的、平和的、有条不紊的。它像一匹被驯服的老马,站在马厩里,低着头,闭着眼,尾巴轻轻甩着,赶走身上的苍蝇。你不用骑它,你不用管它,你不用和它较劲。它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待着。你需要它的时候,走过去,拍拍它的脖子,它就睁开眼,看着你。你翻身上马,它就慢慢地、稳稳地、一步一步地走。不快,不慢,不急,不躁。
幽影睁开眼。
她的眼睛,比之前更亮了。不是有光芒从里面射出来,是那些血丝退去了,那些红肿消退了,那些疲惫散去了。她的眼睛恢复了它们本来的样子——深邃的、幽暗的、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井里没有水,但井底有风。风吹上来,带着地底深处泥土的气息。
她看着前方,王平已经走出了很远,背影在仙宫的微光中若隐若现。苍玄和玉琉璃在他身后,一左一右,像两个护卫。幽影迈步,跟了上去。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踩在石板上,没有声音。不是因为她在用虚空法则隐匿自己,而是因为她本来就很轻。虚空一脉的修士,身体比常人轻。不是瘦,是轻。骨骼轻,肌肉轻,血液轻。像一根羽毛。
王平走在最前面。
他的脚步很慢,但不是犹豫。是在适应。每一步落地之前,他的脚会在空中停一瞬,像是在试探地面的硬度。不是因为他不信任地面——地面很结实,比他走过的任何地方都结实。是因为他的身体需要时间来处理“走路”这个动作。在归墟中走了那么久,他的身体已经忘记了怎么走路。不是真的忘了,是肌肉记忆被抑制了。
在归墟中,你不需要走路,你只需要“移动”。移动不需要抬腿,不需要落脚,不需要保持平衡。
你只要想着“向前”,身体就向前了。简单,直接,高效。但走路不是。走路需要抬腿,落脚,保持平衡。每一步都是一次微型的冒险——你不知道脚落地的时候会不会滑,会不会崴,会不会踩到什么东西。你的大脑需要处理这些信息,你的肌肉需要执行这些指令,你的骨骼需要承受这些冲击。
王平的身体在重新学习走路。他的大脑在重新建立走路时的神经通路,他的肌肉在重新激活走路的记忆,他的骨骼在重新适应走路的冲击。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他有时间。仙宫很大,大到够他走上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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