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从祭坛上走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不是真的暗了。
仙界碎片上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辰。光不是从天上照下来的,是从大地深处透出来的。大地像一块会发光的石头,白天亮一些,夜晚暗一些。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发光,也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熄灭。
此刻它在暗。
暗得像黄昏,像暮色,像一个人闭上了眼睛。
黄昏是最复杂的光。它不是亮,不是暗,是亮与暗之间的那一段过渡。白天在离开,夜晚在到来。它们在大地上交汇,形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你看着黄昏的天空,觉得它很美。但你说不出它美在哪里。因为它的美不在颜色本身,在变化。它每一刻都在变,变得越来越暗,越来越深,最后完全变成黑夜。
仙界碎片的光也在变。
但不是从亮变暗,是从一种暗变成另一种更深的暗。像一个人的呼吸,吸气的时候亮一点,呼气的时候暗一点。亮与暗之间的差距很小,小到你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但它确实在变,在呼吸,在活着。
王平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仙宫中回荡。
嗒。
嗒。
嗒。
每一声都像是踩在石板上。
又像是踩在时间的骨头上。
骨头踩断的声音是脆的,但时间的骨头不一样。它很韧,你踩上去,它不断,只是弯了一下。等你抬脚,它又弹回来。所以踩在时间的骨头上没有声音。嗒嗒嗒的声音,是他自己的脚步声,是石板在回应他的脚步。
他的怀里有混沌仙碑。
那块巴掌大的小石碑,贴着他的胸口,贴着皮肤,贴着心脏。他能感觉到它的重量,沉甸甸的,像一块压在胸口的铁。铁的密度是七点八,比石头重,比血肉重得多。一块巴掌大的铁压在胸口,会让人喘不过气来。
但它不疼。
重量分两种。一种是负担的重量,压在你身上,让你觉得累,觉得喘不过气,觉得活着好难。另一种是存在的重量,压在你心上,让你知道自己活着,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混沌仙碑的重量是第二种。
有重量才有存在感。
轻飘飘的东西是没有存在感的。羽毛很轻,风一吹就飘走了。你握不住它,也记不住它。因为它在你的掌心里没有留下任何感觉。但石头不一样。石头沉,你握住它,你的手会酸,你的肌肉会绷紧,你的身体会记住它的形状。
王平的身体记住了混沌仙碑的形状。
不是用手记,是用心记。
心记住的东西,永远不会忘。
苍玄站在祭坛下面。
他站的位置很有讲究。不是祭坛的正下方,是偏左三步的地方。左为阳,右为阴。剑修属阳,所以他站左边。三步是一个剑步的距离,拔剑、出剑、收剑,都在三步之内完成。他站在祭坛下面,不是在看守祭坛,是在等王平。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
指节泛白。
不是紧张的白,是用力过度的白。他的手在剑柄上按了很久,从王平走进那片光开始,一直按到现在。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在仙界碎片上是乱的,有时候快,有时候慢,有时候干脆停住不动。他只知道等了很久,久到他的腿麻了。
麻是从脚趾头开始的。
先是左脚的大拇指,然后是第二根脚趾,然后是第三根。麻意像蚂蚁一样顺着脚背往上爬,爬过脚踝,爬过小腿,爬过膝盖,一直爬到大腿根。他的整条左腿都麻了,然后是右腿。右腿的麻意来得慢一些,但爬得一样高。
他没有动。
因为他在等。
等王平走出来,等王平告诉他——拿到了。
等的时候不能动。动了,等的那口气就散了。气散了,人就站不住了。所以他不动,哪怕腿麻得像有千万根针在扎,他也不动。剑修的身体是用来承受的,承受剑的重量,承受战斗的伤痛,承受等待的煎熬。承受得住,才是剑修。承受不住,就不配握剑。
现在王平走出来了。
他的腿还在麻,但他的心不麻了。
麻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它在的时候,你觉得难受,觉得烦躁,觉得想把腿砍掉。它走了,你甚至记不住它是什么感觉。苍玄的腿麻在消退。从大腿根退到膝盖,从膝盖退到小腿,从小腿退到脚踝,最后从脚趾头退出去,像潮水从沙滩上退走。
他松开剑柄。
手指在空气中活动了一下。
骨节咔嚓咔嚓地响。
像生锈的铰链被加了油。
铰链是门的一部分。门开开合合,铰链不停地转,不停地磨。磨久了,铁和铁之间的油就干了,磨出锈来。锈是铁的眼泪,是它在说自己累了。加了油,锈被润开,铰链又能转了,门又能开了。
苍玄的手指就是铰链。他握剑握得太久,手指的关节磨出了“锈”。现在他松开手,血液流回指尖,像油流进铰链。骨节咔嚓咔嚓地响,是在说——我还能握,我还能打,我还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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