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寅时刚过,洛阳皇宫德阳殿。
朝会的钟鼓声尚未响起,殿外汉白玉广场上已站满了文武百官。
与昨日相比,今日官员们神色各异——有的面带忧思,有的目光闪烁,有的则昂首挺胸,气宇轩昂。
晨雾未散,冬日的寒气侵入骨髓,但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铛——铛——铛——”
三声钟响,悠长肃穆。
百官整理衣冠,手持玉笏,鱼贯入殿。
殿内,烛火通明,熏香袅袅。
何皇后已端坐于凤座之上,身着玄色凤纹朝服,头戴九凤衔珠冠,神色庄重威严。
经过昨日朝会的锤炼,她眉宇间少了些许初临朝堂的忐忑,多了几分沉静与决断。
“臣等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百官齐拜,声震殿宇。
“众卿平身。”何皇后声音清越,“今日朝议,当以平定黄巾、安抚天下为要。诸卿有何奏议,尽可陈说。”
话音甫落,司空袁逢便率先出列。
他今日着一身深紫朝服,腰系金带,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忧国忧民的沉重之色,躬身道:“娘娘,老臣有本启奏。”
“司空请讲。”
袁逢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悲天悯人的腔调:“娘娘!自黄巾逆贼作乱以来,已近半载!八州之地,烽烟四起,百姓流离,田庐荒芜。贼首张角盘踞巨鹿,妖言惑众,聚众百万;张曼成、波才虽败,然其溃兵散勇仍肆虐司隶周边,劫掠郡县;青徐之地,张绕、管亥拥众十余万,攻破城池,屠戮官吏;冀州张牛角、褚飞燕,荆州赵弘残部……此起彼伏,如野草燎原!”
他越说越激动,老眼中竟泛起泪光:“老臣夜不能寐,每每思及黎民涂炭,便心如刀绞!洛阳虽暂安,然天下未靖,百姓仍处水深火热之中!朝廷既已定下大统,皇后摄政,秦王受封,当务之急便是速发王师,扫荡群丑,还天下以太平!”
袁逢说罢,深深一揖,几乎要将身体折成直角。
他身后,太仆曹嵩、太常马日磾、光禄勋周毖等一众公卿纷纷出列,齐声附和:
“司空所言极是!天下汹汹,亟待王师!”
“黄巾不除,国无宁日!请娘娘、秦王速定平贼之策!”
“百姓嗷嗷待救,朝廷不可迟疑啊!”
声浪如潮,情词恳切,仿佛真是忧国忧民、迫不及待要解民倒悬。
然而,明眼人都能听出这恳切言辞下暗藏的机锋——这是在以天下大义、黎民生死为名,行催促、逼迫甚至绑架秦王刘封尽快出兵之实!
一旦刘封主力尽出,远赴各州平贼,洛阳空虚,这些世家大族便有可乘之机。
何皇后端坐凤座,面色平静。
她目光扫过下方慷慨陈词的众臣,最后落在文官队列最前方那道玄色身影上。
刘封今日未着戎装,只穿一身简约的玄色蟒纹常服,外罩同色大氅,墨发以玉冠束起。
他站在那儿,如同渊渟岳峙,对袁逢等人的“逼宫”之举,神色未动分毫。
待殿内声浪稍歇,刘封才缓步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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