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抱团!咱们几家合起来,总能凑出个先生来!”
于是,那些没落的士族们,纷纷走动起来。
城南的赵家,祖上出过一任县令,如今家道中落,只剩下三间老屋、几亩薄田。家主赵翁捏着那份启蒙资料,翻来覆去看了半夜,一咬牙,把家里那口传了三代的铜锅卖了,凑了钱,请了位落魄的老儒,给孙子开蒙。
城西的孙家,比赵家还不如,连私塾的束修都凑不齐。孙家主便厚着脸皮,提着一篮子鸡蛋,登了赵家的门:“赵翁,咱们两家子弟,何不一处学?束修,两家均摊!”
赵翁想了想,点了头。两家子弟,便挤在一间小屋里,合听一位先生的课。
消息传开,又有几家没落士族寻上门来。你凑几吊钱,我凑几斗米,三三两两,合请先生,合租学堂。到后来,城南竟自发凑出了三家合办的“义学”,十几个孩子挤在一处,念书声从早响到晚。
有的实在凑不齐的,便厚着脸皮,把子弟送到远亲家里寄读,或是托人寻个愿意收徒的老儒,磕头作揖,只求给孩子一个读书的机会。
一时间,咸阳城的私塾,家家爆满。那些平日无人问津的穷酸先生,竟也成了抢手货,东家请、西家迎,忙得脚不沾地。
而那些真正的权贵子弟,则是另一番光景。
他们自然不会去听那些村口的启蒙课。他们有的是钱,有的是门路——当下便有人重金聘请名师,一日三顿好酒好菜伺候着,只求先生倾囊相授。
“先生,犬子就托付给您了!只要他这次考中,黄金百两,即刻奉上!”
“先生放心,犬子若是能入长安学院,学生保举您做个官学博士!”
更有人,把主意打到了长安学院的学子头上。
“听说长安学院的学子,都是长安侯亲自教出来的,肚子里全是真学问!”
“那还等什么?重金请来,给犬子开小灶!”
于是,长安学院里那些成绩出众的学子,也成了香饽饽。有人捧着金银上门,有人许以官职前程,只求他们肯在课业之余,指点一二。
“这位兄台,在下咸阳王氏,愿以每月五金的束修,请兄台为我家公子讲学!”
“五金的算什么?在下愿出十金!”
“在下愿为兄台谋个吏员的差事,只求兄台每日拨冗半个时辰!”
那些学子,有的受宠若惊,有的暗自得意,也有的皱着眉头婉拒:“这位大人,学生的功课,也是要紧的……”
“功课要紧,银子更要紧啊!兄台再想想!”
一时间,咸阳城里,求学之风大盛。上至权贵,下至黔首,人人谈学,户户论考。茶楼酒肆里,谈的是考试;街头巷尾中,议的是学院。
这一场选拔,搅动了整个咸阳城。
说起来,这一场选拔,在咸阳城里掀起的波澜,怕是比当年商君变法还要大。
自古以来,读书识字,那是士人的专利;寒门黔首,世代务农,几时敢想过自家子弟也能进学?便是那王侯将相,说起“种”来,也都讲究个门第出身。可如今,陛下金口一开,长安侯一力促成,这扇门,竟真的向所有人敞开了。
于是,有人感叹,有人狂喜,有人暗暗盘算。那村口槐树下的识字班,从早到晚,就没断过人;那城南的义学,挤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那权贵府邸的书房里,更是灯火通明,名师云集。
这咸阳城的世道,怕是要变了。
至于这变化是好是坏,那就得看这满城求学的后生,能考出个什么光景来了。
一晃,半个多月过去了。
长安学院的大门前,贴出了新的告示——考核之期,定于三日后。
消息传开,满城又是一阵骚动。
有人连夜温书,有人四处打听题目,有人掐着指头算日子。
那村口的槐树下,识字班还在上课,台下的人,却比半个月前更多了。
那老汉家的孙儿,已经能磕磕绊绊地念出半篇千字文了。
咸阳城的求学潮,还在继续。
而真正的考核,即将到来。
考核之日,终于到了。
天还没亮,长安学院门外,便已人山人海。近两万四千名考生,拖家带口,从咸阳城的各个角落涌来。有牵着孙儿的老翁,有背着书箱的少年,有抱着娃娃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妪——熙熙攘攘,一眼望不到头。
学院大门前,搭起了一排高台。台上,立着几排身披黑甲的卫士,刀剑出鞘,寒光凛凛。
英布站在台上,声如洪钟,朝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喝道:“尔等听着!此番大考,乃陛下钦定,为的是给大秦选拔人才!谁敢舞弊,谁敢夹带,谁敢冒名顶替——立时拿下,全家连坐!”
“全家连坐”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台下顿时一静,那些原本存着几分侥幸心思的,一个个都缩了缩脖子。
威慑,先立住了。
紧接着,考生们开始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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