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别总哥啊姐的，”克拉拉告诉她，“公会里不兴这个，显得不正式不说，还会让别人误会。”
可你……不就是我表姐嘛……
佩内洛普一边含糊答应一边心想。自从这位远房表姐嫁入豪门之后，就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凶悍强势的‘米诺特里之花’，忽然变成了颇有距离感、宛如电视剧里贵妇一般的存在。她不再一边搓她的头，一边叫她笨仓鼠，也不再天还没亮，就将她从床上拽下来，非让她陪着自己去山顶看日出不可。她不再大呼小叫了，也不再像个母夜叉似的，对‘米诺特里’的那些捣蛋男孩，穷追猛打、厉声喝骂了。
仿佛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表姐夫是个比较温柔的人，但佩内洛普就是喜欢不起来。人长得还可以，斯斯文文的，对表姐的父母和她的父母也很客气，但也仅仅是客气，佩内洛普能明显感觉出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表姐心情不好，她看得出来。从财务部出来后，她就一直板着脸，浅色的女式西装好像成了一件雪做的铠甲，把她变得更高冷了。佩内洛普觉得是自己的原因——表姐三番五次提醒过，在外人面前，不要叫她姐，但佩内洛普就是记不住，就像记不住岛办公厅入职考试上那些奇怪的图形题一样。
“别人不知道的……”佩内洛普小声补充道，“我从来没说过……我管比我大的……都叫姐……”
表姐没说话，佩内洛普紧紧跟随，但表姐的步伐实在太大，她只能勉强跟上。她看着她那双踩出高低音符的SC高跟鞋不禁心想：天，你不累么……
拐入走廊，楼梯又成了琴键，向上，向上，再向上，怀里的文件就像那个总在挣脱、总是不听话的、妹妹的儿子小艾比，这个乱抓乱颤，待她好不容易搂紧了它，结果又差点和另一个冒失鬼撞个满怀。
好像也是个实习生，名字忘了。
两边同时惊呼一声。
克拉拉站停，投来一个责备的目光。
佩内洛普和那个女孩互相道歉，然后迅速跟上表姐。
待女孩匆忙的脚步声走远，克拉拉说，“稳重点，别总冒冒失失的。”
可是好重嘛……比小艾比还重……
佩内洛普有点忘了，这摞文件的出处，她也有点忘了，她为什么要捧着它们，去找表姐。打杂的工作没什么含金量，但是繁琐，还得上上下下地跑，楼里楼外地忙，除了吃饭喝水休息，基本在各个部门、各个楼层间乱窜。
“还有，别总穿得像个学生似的，”克拉拉又道，“不是给你钱了吗？怎么不买几件像样的衣服？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钱，不是攒出来的。”
哪有时间……周末我还得准备考试呢……再说，我也不喜欢穿裙子和高跟鞋……穿那个走一天，脚都要抽筋……
佩内洛普扶了扶眼镜，实在找不出什么借口，便说忘了。
“你怎么不把自己也忘了？”克拉拉没好气地说。
我倒是想呢……
终于上了三楼。离老远，就听到那两个强势女孩的咆哮。办公室前围了一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事，好像‘米诺特里’的露天市场——虽然现在不怎么热闹了。
见克拉拉来到，众人纷纷散去，好像见到了母老虎一般。
表姐在威慑力这方面倒是没变，所有人，好像都怕她。
随着玻璃门的推开，金美娜那高挑的嗓音便传了过来——
“呦，还公主殿下呢，呵呵，知不知道，你的公主殿下，目前正在给人家做免费女仆呢。”
女孩们已经分成两派。左边，是以公主殿下伊沙多拉为首的，但她缺席的，由阿丽娜暂任首领的‘抱团派’，而右侧，则是以金美娜为首的，只有两个小妹的‘反对派’。自从入职以来，佩内洛普便发现，这两伙人完全势同水火，阴阳怪气是家常便饭，暗中攀比更是见怪不怪，因为撞衫、撞香水、撞发型出现的矛盾越来越多，相关的言语挑衅，也越来越尖刻。前者仗着人多，总喜欢以声音压制，而后者，则喜欢以歪理取胜。
伊沙多拉被总经理派去伺候王子殿下阿利斯泰尔·温特沃斯了，这已经成为半公开的秘密。于是也成了后者攻击前者的利器。
“那是阿利斯泰尔不要脸！”阿丽娜红着脸尖叫，“他仗着他叔叔的地位，非要伊沙多拉过去！谁不知道他在追求她！但就算如此，篝火晚会的主持人，也轮不到你当！说话一股子泡菜味，你不配。”
听闻这话，佩内洛普不禁缩了缩脚。
金美娜貌似根本不在意，她冷哼一声，说，“那也比总是喜欢拖长尾音，故意含着舌头说话的假贵族要强！切，这么喜欢装贵族，你怎么不嫁给咱们的二傻子少爷呢？人家可是妥妥的贵族呢。”
右边一阵哄笑。
那少爷……好像真有点缺心眼……
佩内洛普不禁想起刚才的事——自打一进门，那个少爷就猛盯着自己看，她都退到门外去了，那个少爷居然又抻长了脖子……目光灼灼，令人不适，就好像她什么都没穿似的……
阿丽娜的胸脯被气得一起一伏，“你……”
金美娜高傲地冷笑一声，继续说，“切，还说我说话一股子泡菜味？对，没错，我家新年的时候确实会吃，但我们家吃的可是纯天然大白菜制作出来的泡菜，根本不是那种买不起高级合成肉的穷鬼，弄出来的廉价食品！而且，这是我们的文化传统！和有钱没钱没有一点关系！呵，你以为我是哪个‘里’出来的，没见过世面的黄毛丫头吗？反倒是你咧，啧啧，纯天然的大白菜，你一辈子都没吃过吧？”
听闻此言，心下就像猛遭了一击。脸上烫烫的，佩内洛普再次缩了缩脚。
阿丽娜的脸都被气紫了，“你！”
“闹够了没有？”这时，表姐沉着脸，走了过去。
两人顿时收声。
克拉拉先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工作都做完了是吗？办公场所，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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