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是夹在中间,像一只蝴蝶,在蛛网之间小心翼翼地飞行,还是周旋其中,乐在其中......
啧啧啧。
这要是写出来,地摊文学又能增加一版了。
他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乐哥,你笑什么?”
李乐回过神来,摆了摆手。
“没什么,想到一个笑话。”
。。。。。。
三楼办公区的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踩上去没有一点声响,头顶的灯带嵌在天花板里,晕出匀净的白光,不刺眼,也不暖昧,像是某种经过精密计算的克制。
墙面上每隔几步便嵌着一幅黑框的摄影作品,拍的是一些乐队的现场,主唱台上甩着长发,嗓子快要撕裂的样子;贝斯手垂着眼,额头压着话筒,像是要把整个时代的重量都托上去。
这些照片里的人物,此刻大多就在楼下那间LIVEHOUSE里,偶尔来唱几首,偶尔在后台抽烟,偶尔路过时跟花姐打个招呼,她是真心做这一行的,这一点连周大利都看得出来。
最里面,一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屋子正中摆了一张老榆木的茶台,纹理粗犷,漆面被茶水浸润得发亮,泛着温润的光泽。
茶台上摆着一套白瓷的茶具,公道杯、茶漏、品茗杯,一字排开,一只电热水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蒸汽袅袅升起,在暖黄的灯光下氤氲成一片薄雾。
花姐此时坐在茶台前,身后是一面落地窗,窗外是工体北路流淌的车灯和霓虹。
窗帘没有全拉上,只垂了一半,那些光便沿着玻璃滑进来,在茶盘的边缘停住,像是一种沉默的旁观。
袖子松松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腕上只挂了一根极细的红绳,系着个小小的银铃铛,动作间几乎听不见声响。
水是刚沸过的,她提壶的手稳得像握过十年话筒的人那样有准头。
悬壶高冲,热水注入盖碗,茶香瞬间升腾起来,清冽里带着一丝炒豆子似的干香,旋即在暖黄的灯光下弥散开去,把那一方桌面笼成一个小小的、与世界隔开的岛屿。
公道杯里的茶汤是极浅的嫩绿,像是把初春的某一场雨色收进了这方寸之间。
门被推开了。
她没抬头,只是听着那脚步声,不轻不重,节奏均匀,四八拍一般,便知道是谁。
“你倒是有静气。”
一个穿着件三道杠运动服的男人走了进来。头发还湿着,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像是刚冲过澡,脸上带着运动后的薄红,呼吸还没完全平稳。
长相谈不上多帅,但胜在端正,配上那身蓝白相间的运动服,看起来像是刚从大学操场回来的体育老师,而不是这家夜店的老板。
走进来,随手带上门,“咔嗒”一声。
花姐这才抬起头,笑了。在灯光下像是一层薄薄的白釉,恰到好处地覆在脸上,不深不浅,不冷不热,是那种经过多年打磨、已经不需要刻意维持的温和。
“什么静气,”她把公道杯里的茶汤分入两只小杯,“不过是没了招而已。”
男人走过去,在茶台对面坐下。榆木的椅子宽大,他往上一靠,整个人像是卸了什么劲,肩背都松了。
男人接过她递来的茶杯,指尖碰触到她温热的指腹,停顿了一瞬。他端起杯子,送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舌尖在口腔里打了个转,咽下去,点了点头。
“好茶。”
“就是一杯绿茶,超市里买的,几十块钱一斤,哪有什么好。”花姐又提起壶,给他续上,“哪有什么好的。”
“你泡出来的,自然是好的。”男人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杯沿那一圈极薄的水痕上,语气像是陈述一个无可争辩的事实。
花姐没接话,又给他添了一杯。茶水在杯中微微荡漾,映着头顶的灯光,像一小片琥珀色的湖面。
男人几口喝了,舔了舔嘴角,把杯子搁在茶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一点过往的瓜葛,倒成了阴魂不散。真讨厌。”
他说“讨厌”的时候,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但花姐听得出那底下的东西,那些被茶香和灯光软化了棱角的锐利,此刻正安安稳稳地压在这三个字底下,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连刀刃的寒光都遮得严严实实。
花姐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盘的边缘。那块老榆木被她盘了几年,边角已经温润得像一块玉,指尖滑过去,几乎感觉不到木纹的阻隔。
“也怨我当时没说清楚,”她说,带着一种近乎示弱的、恰到好处的柔软,“断得不利索。给你添麻烦了。”
男人看了她一眼。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缩在一段没有被重新编曲的老歌里。
“谁让我没早点认识你。”
像是随口接的一句。但花姐听出来了,那句话底下已经没了任何转圜的余地。
她手里的动作顿了一顿,然后继续分茶。茶水落入杯中,声音清冽,像一小段被踩碎的冰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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