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和余穗听着,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二坤说完,喘了口气,端起粥碗大口喝了一口,然后看着两人,“你们笑啥?”
余穗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你继续说,后来呢?”
“后来?”二坤清了清嗓子,正要接着往下编,“后来对面有个瘦得跟猴一样的.....呃.....”
粥店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一个瘦削的身影走了进来,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嘴上有两撇细细的胡子,像是用墨笔描上去的。
二坤一看见那个人,嘴巴张了张,却没出音儿。
余穗催促道,“诶,说啊,那瘦猴被你两拳怎么着?”
二坤没接话。他低下头,拿着勺子舀粥,动作僵硬得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在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可那瘦子在店里打量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李乐这桌。他转身对门外说了句什么,然后侧身让开,一个身材中等、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二坤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按理说不应该啊,自己今晚就是站了会儿门口,连包厢的门都没迈进去过。可那瘦子.....噫,坏咧,这特么,早知道不染这头黄毛了。
他心里正哆嗦着,就看见那个中年男人径直朝他们这桌走来。
二坤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把脸埋进粥碗里,可那头黄毛在灯光下格外扎眼,像一盏警示灯,不停地提醒着来人,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男人走到桌前,停下脚步,扫了一眼桌上的粥碗和碟子,脸上露出一个略显拘谨的笑容,试探着开口,“小李总?”
李乐见到人来,放下筷子,站起身,伸出手,“刘老板,一起。我刚要了份干贝石斑粥,大冬天的,喝了暖暖身子。”
刘广谱握住李乐的手,用力摇了摇,“好,正饿着呢。”
他说着,在二坤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那个瘦子则自觉地坐到二坤身边另一张空桌上。
二坤傻了。
脑子里像被人倒了一锅浆糊。刚才他在包厢里看到的那个姓刘的男人,这会儿正挨着自己坐着,还冲自己笑了一下,“小伙子,你坐里面,别挤着。”
二坤“哦”了一声,下意识地往里面挪了挪,整张脸还是懵的。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刘广谱,又瞅瞅李乐,再斜眼瞄了正在对自己笑的瘦子,这,这特么是什么情况?
。。。。。。
十五分钟后。
服务员又端了一只砂锅上来,放在桌子中央。“干贝石斑粥,慢用。”
李乐揭开锅盖,白色的热气“呼”地升起来,在灯光下形成一小团薄雾,转瞬就散了。
他拿起勺子,先给刘广谱盛了一碗,粥面上浮着几片蜷曲的鱼肉,被滚粥烫成了白色,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热气烫开的花瓣。
“尝尝,这家的粥火候掌握得好,米粒都煮开了花,但又不至于烂成糊。”
刘广谱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鲜。”他说,“还是人南边儿的东西做得细。咱们那儿,喝粥就是小米粥、苞谷糁,哪有这么多花样。”
“那倒不至于,各有各的好。不过这店能在工体这边开这么多年,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李乐说着,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又对余穗和二坤做了个“继续吃”的手势,
刘广谱又喝了几口,放下碗,叹了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出口释放出来。
李乐没急着说话,只是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地喝着,等着对方开口。
沉默了片刻之后,刘广谱开口道,“小李总,今天这事儿,真是让你见笑了。”
“见笑谈不上,”李乐放下茶杯,“谁还没有个过不去的坎儿?”
刘广谱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这坎儿,诶......”
把勺子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时候……我是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前年,秋天,我妈七十大寿.....”
李乐没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余穗也放下了勺子,目光在刘广谱和李乐之间来回移动。
那年秋天,刘广谱的老母亲过七十大寿。刘广谱是个孝子,想着老太太辛苦了一辈子,怎么也得好好操办一场。他找了燕京城里一家还算有名的演出公司,点名要请几个明星来唱堂会,热闹热闹。
“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就爱听歌,”刘广谱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一种温柔的神情,“特别是花姐的歌。大花花眼睛两盏灯,你看额心疼不心疼......那会儿村里的大喇叭就放这首歌,老太太一边干活一边哼,哼得比喇叭里的还好听,我那时候就记住了。”
刘广谱说,他得第一次在电视上看见她的时候,她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扎着两条麻花辫,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那首歌旋律简单,歌词也通俗,和在圪梁梁上放羊的时候调子都一样,可被她一唱,就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听完,心里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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