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的灯还亮着,吕邦政已经在那堆泛黄的卷宗前坐了整整两个钟头。
当年参与连环抢劫杀人案的人员名单终于被翻了出来,一共七个人,现场勘查组三人,走访组两人,技术组两人。
其中五个人已经调离原岗位,两个人还留在刑侦总队。
江一鸣接过名单,目光扫过那些名字,在第一行停住了。
“赵建海,当年是现场勘查组组长,现在在哪?”
江一鸣点了点赵建海的名字。
“调到后勤处了,档案管理科。”
吕邦政想了想,说道。
江一鸣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班时间,说道:“明天一早,让他来我办公室。”
吕邦政点点头,又犹豫了一下:“厅长,这案子当年是他经手的,要是有什么纰漏……”
“有没有纰漏,谈过才知道。”
江一鸣把名单折好放进上衣口袋,说道:“你去把当年的物证清单也调出来,一件一件核对,看看有没有遗失或者登记不清的。另外,五年前第一起案发地附近的所有监控探头,不管当时有没有拍到东西,都重新调取一次。天网系统这些年升级了好几轮,有些画面当时看不清,现在也许能修复。”
“我马上去办。”
吕邦政转身要走,又被江一鸣叫住了。
“还有,当年三个受害者的社会关系排查,做得不够细。另外两名受害者的家属联系方式也要找到,我亲自去走访。”
吕邦政愣了一下:“厅长,您亲自去?”
“受害者家属等了五年,连个说法都没有。我不去,谁去?”
江一鸣反问道。
“……”
吕邦政没有再劝,转身快步离开了档案室。
第二天一早,赵建海如约来到江一鸣的办公室。
这是个五十左右的男人,身材瘦削,已有少数头发变白,眼皮耷拉着,像是常年熬夜落下的毛病。
“江厅长,您找我。”
赵建海站在门口,声音不高,带着几分谨慎。
“老赵,进来坐。”
江一鸣从办公桌后起身,给他倒了杯茶,说道:“把你从后勤处叫过来,没耽误你手头的工作吧?”
“没有没有。”
赵建海慌忙接过茶杯,在沙发上坐下,背挺得很直,尴尬道:“后勤处的事就是整理档案,不忙。”
“我今天找你来,是为了五年前那起连环抢劫案。”
江一鸣没有绕弯子,说道:“你是当时现场勘查组的组长,对那三起案子的现场情况最熟悉。我想听你亲口说一说,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赵建海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他低头抿了一口茶,像是在整理思绪,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第一起案子发生在五年前的春天,当时江城还下着雨,死者是个女白领,晚上九点多下班回家,走在一处没有灯光的巷道时被人从背后勒死。随身背包被翻过,现金和手机都被抢走了。现场没有留下明显的指纹和脚印,再加上下雨,很多痕迹被冲刷掉了,但我们在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了微量皮屑组织,当时送检了,DNA比对没有匹配到数据库里的任何人。”
“第二起案子呢?”
“隔了两个月不到,也是下雨天,一家超市的老板光着身子死在了家里,原本计划第二天存到银行的二十多万现金也不见了,屋里有打斗的痕迹,有第二者的血迹存在,经过核查,与第一起案件的DNA样本一致,确认是同一人所为。”
赵建海喝了口水,回忆道:“第一起案件在江城市已经引起了不小的恐慌,但好在是小范围的,可第二起案子一出,整个江城都炸了锅。这个凶犯太过猖狂了,竟然连续两个月作案两起,丝毫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责令省公安厅限期破案,省厅决定提级办理,由我们省公安厅直接牵头,成立专案组,并由时任刑侦总队队长王立林亲自挂帅,从全省各地抽调精干力量,全力侦办此案。然而,未等我们查出更多线索,第三起案子就发生了。”
“第三起案子发生的时间距离第二起案子不到三周,同样是下雨天,死者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性出租车司机,被人发现死在自己的车里,颈部有明显的勒痕,车内的现金和手机被洗劫一空。”
赵建海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细节。
“第三起案子最蹊跷。死者凌晨两点多在城郊接了一单长途,车子开出去不到十分钟就被劫了。尸体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车子被丢弃在离案发现场三公里外的一个废弃厂区里。车上提取到的指纹和DNA,跟前面两起案子都不匹配。”
“不匹配?”
江一鸣询问道:“你是说,第三起案子的凶手跟前两起不是同一个人?”
“从物证角度来看,确实不匹配。”
赵建海放下茶杯,语气里透着无奈道:“但当时专案组的意见很统一,认为这三起案子是同一伙人干的,因为作案手法、作案时间、目标选择都有相似之处。而且第三起案子的现场勘查中,我们发现了一些跟第二起案子类似的痕迹特征。所以当时大家倾向于认为,第三起案子的物证可能是受到了污染,或者凶手换了作案工具,比对结果才出现了偏差。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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