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一片无法定义的空无之中,脚下没有实地,头顶没有天空,背景是均匀的、死寂的微光。这已经足够击碎任何既有的物理常识。
但更恐怖的是他的动作。
他看到镜头了。或者说,他看到了从上方垂下来的这个“异物”。
然后,他抬起手臂,对着镜头,清晰而缓慢地,挥了挥手。
嘴角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怎么说呢。绝非看到救援的狂喜,也非绝境逢生的激动。那笑容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一种“了然”,甚至,一种“期待”被满足的细微痕迹。就像一个在漫长等待中的人,终于等到了预料之中的访客。
他在深渊之底,在我们刚刚打通的、理论上三百米深的地心入口下方,以四十年前失踪时的年轻样貌,朝着四十年后垂下的摄像机镜头,挥手,微笑。
实时画面。时间戳在屏幕角落无情地跳动着当下每一秒。
“嗬……”
不知是谁喉咙里挤出一丝破音,打破了那几乎要将人逼疯的死寂。随即是“扑通”一声,队里的年轻地质学家直接瘫软下去,撞倒了旁边的水壶,哐当巨响在绝对寂静中格外惊心。
赵雷的脸在屏幕冷光下呈现出一种僵硬的青白色,他眼睛瞪到极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握着对讲机的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指节白得吓人。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发出指令,却只吐出一口灼热而紊乱的气流。
物理学家陈博士猛地扑到屏幕前,鼻尖几乎要贴上去,镜片后的眼睛赤红,死死盯着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嘴里无意识地喃喃:“不可能……这违背一切……熵增……因果律……观测者效应……不,不对,这根本是……是……”
他的“是”后面,是一片空白的战栗,找不到任何科学术语来描述眼前的景象。
我站在原地,四肢百骸的血液好像真的凝固成了冰碴,又在下一瞬间被无形的火焰烧沸。祖父临终前冰冷的手感,那句“此刻的无限叠加”,还有掌心坐标纸上那句“祂在等待验证”,此刻化作无数冰冷的针,密密麻麻扎进我的意识深处。
深渊之下,没有时间。年轻时的祖父,与我们“此刻”的观测,同时存在。
祂在等待验证。验证什么?验证“此刻”的叠加?验证观测行为本身?还是验证……像祖父这样的“归来者”,其实从未真正离开过那个地方?他的疯癫,他四十年的囚徒生涯,是否只是那个“年轻林山海”在深渊之底挥手微笑的、某种可怕而漫长的“回声”或“副作用”?
屏幕上,年轻的祖父挥完手,笑容略微收敛,但依旧注视着镜头。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好像在好奇地打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转过身——动作自然流畅,仿佛脚下踏着坚实的地面——开始向着那片空茫微光的深处走去。身影逐渐变小,变得模糊,眼看就要融入那均匀的背景光中,消失不见。
“收回!快把摄像机收回来!” 赵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对着操作员大吼。
操作员浑身一激灵,手指哆嗦着按向回收按钮。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监控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开始剧烈抖动、闪烁!不是信号干扰的那种雪花,而像是空间本身在震颤、在重叠。年轻祖父即将消失的背影,在闪烁的光影中,骤然分裂、重影!
一个瞬间,是那个穿着卡其夹克、年轻健康的背影。
下一个瞬间,画面猛地一闪,变成了一个穿着破烂不堪、沾满黑褐色污迹(那是血吗?)的同样衣服的背影,步履踉跄,仿佛随时会倒下。
再一闪,背影消失了,画面中央出现的,是祖父晚年疯癫时,在后院小屋中,对着墙壁蜷缩发抖的侧影!花白稀疏的头发,佝偻的背脊,神经质颤抖的手指!
这些不同年龄、不同状态的“林山海”影像,以极高的频率疯狂闪烁、交替、叠加,挤满了屏幕!他们同时存在,同时走向微光深处,却又彼此穿透,互不干扰,形成一种足以让人精神彻底崩溃的视觉错乱!
“啊——!” 女队员捂住眼睛尖叫起来。
“关闭!关闭视频!” 赵雷的声音完全变了调。
操作员手忙脚乱,几乎是用砸的方式拍下了关闭键。
屏幕一黑。
世界安静下来。只有戈壁上空酷烈的风,吹过洞口,发出呜呜的、如同呜咽的声响。
所有人瘫在原地,或坐或跪,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汗水浸透了厚重的探险服。刚才那几十秒的实时画面,抽干了所有人积攒的勇气、理性和科学信念。
摄像机被机械地回收上来,外壳冰凉。没人敢去立刻查看存储卡里的内容。
赵雷强迫自己镇定,但声音依旧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就地扎营……建立一级隔离警戒……任何人不得靠近洞口……陈博士,分析所有数据,尤其是……尤其是那些能量读数的时间序列波动……” 他的命令下得磕磕绊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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