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借寿
>村里有个传统,老人临终前可以“借寿”续命。
>但借来的寿命,必须从直系血亲身上抽取。
>爷爷病危时,父亲跪在床前说:“爹,用我的命吧。”
>爷爷却摇头:“你不合适,我要借孙子的。”
>我惊恐地看着爷爷枯瘦的手指指向我。
>仪式开始后,爷爷一天天康复,我却迅速衰老。
>直到我在镜中看见,我长出了爷爷年轻时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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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起初只是细密的沙沙声,敲在瓦上,像无数蚕在啃食桑叶。没过多久,风声紧了,雨点也变了调,噼里啪啦砸下来,间或扯亮一道青白色的闪电,把屋里照得惨惨的,也照出床上那个蜷缩的、几乎只剩一把骨头的人形。霉味、药味,还有一种老人身上特有的、行将就木的朽气,混杂在潮湿的空气里,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
林文靠着冰冷的土墙站着,手脚都是麻的。他不敢看床上,眼睛就盯着自己脚前那一小片被窗缝漏进来的微光勉强勾勒出的地面。十五岁的少年,身量还没完全长开,此刻却觉得脊背佝偻得发疼。爷爷林老栓的喘息声越来越粗,越来越慢,像一架随时会散架的老风箱,每一下抽动都扯着屋里另外两个人的神经。
父亲林建国直挺挺地跪在床前的泥地上,从傍晚跪到现在,姿势都没变过。他背对着林文,宽阔的肩膀在昏暗中像一块沉默的巨石。闪电划过时,林文能看见父亲后颈上凸起的、紧绷的筋络。
“咳……咳咳……”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从床上爆开,林老栓瘦削的身子剧烈地弓起,又重重摔回硬板床上。林建国猛地一颤,上半身俯得更低,额头几乎抵到冰冷的地面。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在雷雨的间隙里响起:
“爹……用我的吧。”
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抠出来的,裹着血和锈。
屋里静了一瞬,只有雨声疯狂。林文的心跳骤然停了半拍,又擂鼓般撞起来。他知道“用我的”是什么意思。村里古老而隐秘的传统,像一道潜行的暗河,在每个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下流淌——“借寿”。老人油尽灯枯时,可以向直系血亲“借”来几年阳寿,强行续命。但借来的,终究不是自己的,代价是实打实地从另一个人身上抽走。谁借出,谁就要提前走向衰老,甚至死亡。
林文听村里的老人嚼过舌根,说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从更南边瘴气弥漫的深山里传出来的法子,邪性得很。但具体怎么个邪法,没人细说,只是提到时眼神会变得躲闪,语气也飘忽起来。他从未想过,这传闻会如此凶猛地砸进自己的家门。
床上的喘息声停住了。林老栓慢慢转过头,枯陷的眼窝在阴影里对着跪地的儿子。良久,那干裂的、乌黑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气若游丝,却清晰得瘆人:
“你……不合适。”
林建国霍然抬头,脸上是被闪电映照出的震惊和茫然:“爹?我……我是你儿子!我的命,你用得!”
林老栓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摇着头,脖颈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仿佛那不是血肉,而是朽木。他的目光,浑浊得像两潭死水,却穿透昏暗,越过林建国的肩膀,准确地钉在了墙角那个瑟缩的少年身上。
然后,他抬起了手。那真的只是一把覆着皱皮的骨头,手指蜷曲着,颤抖着,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准,指向林文。
“我要……借他的。”
“轰隆——!”
一声炸雷仿佛就在屋顶爆开,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林文浑身的血似乎一瞬间冻住了,又瞬间倒流冲上头顶。他瞪着爷爷伸出的那根手指,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冰冷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爹!不行!绝对不行!”林建国像是被烙铁烫了,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转身挡在林文身前,双臂张开,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怒和恐惧而变了调,“小文才十五!他还是个孩子!我的命你拿去!你拿去啊!”
林老栓的手没有放下,只是指着。他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反常,那不再是垂死的浑浊,而是一种冰冷、贪婪、非人的光,牢牢锁着林文。
“他的……合适。”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
林建国还要争辩,床上的老人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白眼上翻,眼看那口气就要断了。林建国所有的挣扎和怒吼都卡在了喉咙里,他回头看着父亲濒死的惨状,又猛地扭头看向身后面无人色、抖得像秋风里叶子的儿子,脸上的肌肉痛苦地扭曲着。最终,那宽阔的肩膀垮塌下去,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和屈服,淹没了他。
他转向林文,嘴唇哆嗦着,眼里涌上泪光,混着雨水从窗缝溅进来的湿气,模糊一片。“小文……爹……爹对不起你……”他伸出手,想碰碰儿子,指尖却在触及前无力地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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