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他躺在床上,嘴微微张着,母亲不让我靠近,说爷爷身上有味道。但我偷偷看过一眼,就一眼——他的牙,左边上牙床,有一颗特别白,白得不像他的牙。
那时候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三个月后他走了。
现在祖母也长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二爷。
二爷是村里年纪第二大的,八十七,腿脚还利索,每天绕着村口的老槐树走一百圈。我到的时候他刚走完,坐在树下的石墩上喘气。
“你奶的事我知道了。”没等我开口,他就摆了摆手,“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只知道长了牙的人,走得快。”
“那说法呢?阎王爷发的邀请函,是打哪儿传下来的?”
二爷眯着眼看了我一会儿,像是在掂量该不该说。
“你太爷爷那辈的事了。”他往嘴里塞了片烟叶,嚼着,“说是有一年,村里连着走了好几个老人,都是过了九十的。后来有人发现,这几个死人嘴里都长了新牙。白的,尖的,长在上牙床左边。”
“然后就传开了?”
“传开?传开就好了。”二爷的喉结动了动,把烟叶咽下去,“那会儿村里有个后生,胆大,非说要弄明白咋回事。那几个老人的坟他挨个刨开,掰开嘴看牙。结果你猜怎么着?”
我没吭声。
“第七天晚上,那后生死在自己屋里。嘴张着,左边上牙床,长了颗新牙。白的,尖的。”二爷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那年他二十三。”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想着二爷的话。
二十三岁,长了九十岁才该长的牙。死在第七天晚上。
他看见了什么?
祖母还是不说话。
我每天去她屋里坐一会儿,她就那么躺着,偶尔睁眼看我一眼,大多数时候闭着眼,呼吸又浅又慢,像一截慢慢熄灭的木头。
第四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个很黑的地方,脚下是软的,像踩在湿泥里。前面有光,很微弱,一明一灭,像有人在抽烟。
我往前走,走了很久,光还是那么远。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
“走了没?”
是祖母的声音。我从梦里惊醒,后背全是汗。
窗外还黑着,我摸出手机看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刚要把手机放下,听见外面有动静。
窸窸窣窣的,像什么东西在地上拖。
我躺着听了一会儿,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我门口。
然后没了。
我盯着那扇门,等着。
门外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第二天早上我问母亲,昨晚有没有听见什么。母亲说没有,睡得很好。
“奶呢?”
“还躺着,不动弹。”
我进屋去看祖母,她侧躺着,脸朝里。我绕到另一边,看见她的脸——眼睛睁着,嘴微微张开。
那颗牙又长出来一截。
它已经冒出来大半了,比昨天更长,更尖。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它在往外长,但周围的牙龈没有红肿,没有发炎,甚至没有任何异常。就像它本来就该在那儿,一直等着,等到了时候就自己长出来。
我伸手想碰一下。
手刚伸到一半,祖母突然开口了。
“别碰。”
我吓得一哆嗦。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睛不再浑浊,亮得吓人。
“那是阎王爷的牙。”她说,“碰了,你就走不掉了。”
第五天,祖母开始说话了。
她说很多,但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说她小时候的事,说她嫁到柳村那年的事,说我爸小时候的事。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停了,眼珠子转着,像是在找什么。
我问她找什么。
她说:“找人。”
“找谁?”
她不答。
第六天夜里,我又被那个动静吵醒了。
这回不是窸窸窣窣,是脚步声。很慢,很沉,一步一步,从祖母屋里出来,穿过堂屋,走到院子里,然后停了。
我等了很久,没再听见动静。
天快亮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推开门出去。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
但我发现一件事——祖母屋的门开着。我明明记得睡觉前是关上的。
我走进去,祖母还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平稳。
我低头看她。
嘴张着,那颗牙——不见了。
我愣了几秒,以为自己看错了。凑近了再看,上牙床左边,空空荡荡,只有一圈暗红色的牙龈。
牙呢?
我伸手想叫醒祖母,手刚碰到她的肩膀,她猛地睁开眼。
“走了。”她说。
“什么?”
“走了。”她看着我,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阎王爷的牙,自己走了。”
那天下午祖母坐起来了。
母亲给她熬了粥,她喝了一碗,又喝了一碗。然后让我扶她到院子里坐坐。
太阳快落山了,光线是金红色的。祖母靠在躺椅上,眯着眼,看着远处的田。
“你爷走那天,也是这时候。”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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