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醒!”他吼,“那玩意儿不是人!你看清楚!它不是人!”
我抬起头,看向窗外。
那张脸还在。还在笑。但它的表情变了——变得有些着急,有些催促。
它在催我。
它在等。
我用力一挣,把陈老板甩开。他撞在座椅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的手重新摸上锁扣。
陈老板不动了。他缩在那儿,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绝望。
“你杀了我吧。”他说,“反正氧气快没了。你杀了我,总比让那玩意儿进来强。”
我没理他。
我看着窗外那张脸。
它笑得很开心。眼睛——不对,眼眶——弯成两道月牙。它举起一只手,贴在玻璃上,像在等我握住它。
我盯着那只手。
五根手指。人类的五根手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节分明,皮肤惨白。
和我一模一样。
我抬起自己的手,贴在玻璃上,和它的手隔着七十毫米的玻璃相对。
它动了动手指,像在抚摸我的手。
我感觉到一阵酥麻,从指尖传来,顺着血管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小臂,爬到心脏。
好冷。
好黑。
好安静。
这就是它在外面感受到的一切吗?这就是它在七千米深的海底,在永恒的黑暗里,等了这么多年感受到的一切吗?
我突然明白了。
它不是要杀我。
它是要换我。
它在这下面待得太久了。久到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从哪里来,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它只记得一件事:它应该在上面。
在上面那个有阳光、有空气、有人说话的地方。
所以我来了。坐着潜艇下来了。带着温暖的血液和跳动的心脏下来了。
它在等我打开窗户。
它想回到上面去。
我低下头,看着锁扣。
轻轻一转。
很简单。
陈老板突然说话了。声音很轻,很平静:“你知道吗,我老婆怀孕了。”
我抬起头看他。
他靠在座椅上,眼睛望着舱顶,脸上没什么表情:“六个月了。是个女儿。我还没想好给她取什么名字。”
我看着他的侧脸。
“我下来之前跟她吵了一架,”他说,“她说太危险,不让我来。我说你不懂,这是男人的梦想。她说那你去吧,去了就别回来。”
他笑了一下,很苦的那种笑。
“我真他妈傻。”
氧气表在滴滴响。还剩十八分钟。
我低头看着锁扣。
轻轻一转。
很简单。
窗外那张脸还在笑。它笑得很急,嘴唇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我听不见,但我知道它在说什么。
快。快一点。快一点打开。
我抬起手,摸上锁扣。
陈老板没有动。他缩在那儿,眼睛闭着,嘴唇微张,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在想他老婆。也许在想他还没出生的女儿。也许在想他这辈子做过的所有蠢事。
氧气还剩十五分钟。
我捏着锁扣。
窗外那张脸贴得更近了。它整个贴在玻璃上,像一张被压扁的相片。五官扭曲,眼眶深陷,嘴唇咧到耳根。
它在等。
我捏着锁扣。
然后我松开了手。
窗外那张脸的表情变了。笑容一点一点消失,变成困惑,变成愤怒,变成绝望。
它开始捶玻璃。
砰。砰。砰。
整个潜艇在震。陈老板猛地睁开眼,惊恐地看向窗户。
那张脸还在捶。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震得舱壁嘎吱作响。
但它捶不开。
七十毫米的钛合金玻璃,连一吨的压力都扛得住,怎么可能被拳头捶开。
它捶了十几下,停下来。
它看着我。
它的眼眶里流出了东西。黑色的、粘稠的液体,从两个黑洞里淌出来,顺着玻璃往下流,流成两道黑色的泪痕。
它在哭。
它看着我哭。
然后它沉了下去。慢慢往下沉,一点一点被黑暗吞没。那张脸,那双流着黑泪的眼眶,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五官,渐渐消失在七千米深的黑暗里。
没了。
什么都没了。
陈老板大口喘着气,声音发抖:“它……它走了?”
我没说话。
我看着窗外那片黑暗。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永恒的、浓稠的、沉默的黑暗。
氧气还剩九分钟。
七分钟。
五分钟。
陈老板开始哭。不是嚎啕大哭,是小声地、压抑地抽泣。他缩在座椅里,肩膀一抖一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没哭。
我盯着窗外那片黑暗,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它为什么在哭?
是因为我没打开窗户吗?是因为它还要继续等下去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想了很久。
直到氧气表跳到零的那一刻,我才突然想明白。
它在哭,是因为它知道——下一个被困在这下面的人,会是谁。
舱室里越来越闷。陈老板已经不动了,缩在那儿,像一团被遗弃的破布。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很黑。
很安静。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
笃。笃。笃。
三下。
从外面传来。
我慢慢转过头,看向玻璃。
探照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亮了。光束照出去,照亮了一片海水。
海水里浮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衣服,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脸,闭着眼睛,漂在七千米深的海底。
它漂得很慢,很慢,一点一点靠近玻璃。
然后在玻璃外面停下来。
它睁开眼睛。
眼眶里是空的。
但它看着我。
它举起手,贴在玻璃上。
我慢慢抬起手,隔着玻璃,和它贴在一起。
它笑了一下。
很温和。很平静。
然后它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我读懂了它的唇语。
它说:“现在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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