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下又挪了两米,凑近了看。
他的手。
两只手伸着,手指扣在蛇骨上,死死地扣着,指节都扣断了,露着白茬。他死的时候还在使劲,想从那骨头里爬出来。
我再往上照。
蛇的肋骨。
那一排肋骨不是护着他,是穿透了他。
七八根肋骨从他后背扎进去,从前胸穿出来,把他钉在那儿。
我嗓子眼发干,把嘴里的手电拿下来,往上晃了晃,给老刀他们打信号。两根短光,两长,意思是下面有东西,等我一下。
上面回了一根长光,意思是收到。
我把手电往下照,想看看坑底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光照到干尸脚底下的时候,我愣住了。
干尸的脚边,散落着几样东西。一个手电,老式的,铁皮都锈穿了。一把工兵铲,铲头缺了口。还有一个背包,烂得只剩两根带子。
我往下再挪一点,看清了背包旁边的地面。
那地面上有字。
歪歪扭扭的,用手指头划出来的,划得很深,一条一条的印子,被灰尘盖着,看不清写的是什么。我伸手把灰拨开,字露出来。
三个字。
别下来。
我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头凉了。
这是干尸死前划的。他爬到这里,被蛇骨钉住,挣不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用手指头在地上划了三个字,留给后面来的人看。
别下来。
他已经下来了。
我往上晃手电,想喊老刀他们拉我上去。
光柱晃起来的那一瞬间,我扫到了干尸的脸。
他的嘴张着,黑洞洞的。嘴里面有什么东西,白的,细细的,弯弯曲曲的,从嗓子眼里钻出来,从嘴里伸出来,一直伸到嘴唇外面,卷成一个小小的圈。
蛇。
一条小蛇。
不对,不是蛇,是蛇的骨头。一条小蛇的脊椎骨,细细的一串,从他嘴里长出来,长成一小卷。
我往后一仰,差点从坑壁上掉下去。脚蹬住一块石头,稳住身子,手电光再照过去,细细地看。
不是一条。
是很多条。
那具干尸的嘴里、眼眶里、耳朵眼里,全都有细细的骨头钻出来。一条一条的,弯弯曲曲的,像根须一样扎进他身体里,又从皮肤底下钻出来。他整个人被那些细骨头穿成了筛子,那些骨头连着身后的蛇骨——大蛇的肋骨扎穿他的后背,小蛇的骨头从他身体里长出来,大蛇和小蛇是一体的,是一窝的,是同一个东西。
我嗓子眼里那口气堵着,上不来下不去。
手电光从干尸身上移开,往更深处照。
坑底的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骨头。
小的,大的,人的,不是人的,缠在一起,堆在一起,铺了一层又一层。有些骨头已经碎了,化成了灰,有些还完整着,能看出形状。人的颅骨,蛇的椎骨,人的肋骨,蛇的肋骨,你缠着我,我绕着你,分不清谁是谁。
最底下那一层,颜色发黑,像是烧过的。
烧过的。
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烧过的。
老刀在洞口闻土的时候,闻了很久。那股涩涩的味儿,像是很久以前烧过什么东西,闷在地底下散不出来。烧过的。
他们烧过这里。
很久以前,有人来过这里,放了一把火,想把什么东西烧死。没烧透,只烧了最底下一层,上面又盖了新的。
新的就是这些。
后来的这些。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来的。绳子往上拽,我手脚并用,蹬着坑壁,一点一点往上挪。手电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光柱在黑暗里翻滚,最后定在某个地方,照着那具干尸,照着那些细细的骨头,照着他嘴里的那串脊椎。
我爬出坑口的时候,腿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喘不上气。
老刀递过来水壶,我接过来,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身。
“看见什么了?”老周问。
我说不出话。
老刀把我拽起来,往洞口走。老周跟在后头,走着走着,他停住了。
“老刀。”
老刀回头。
老周没看他,在看洞壁。
手电光照过去,洞壁上那些凿痕里,黑的,油黑的,正在往外渗。不是渗,是流。细细的黑流,从凿痕里流出来,一条一条的,顺着洞壁往下淌。
老周捻了一点,放鼻尖底下闻。
“油。”他说。
“什么油?”
老周没答话,把手电往洞的深处照。来时的路黑漆漆的,看不见头。那些黑流从洞壁的每一道凿痕里往外渗,越渗越多,越流越快,淌到地上,汇成细细的溪,顺着来路往深处流。
往坑的方向流。
我嗓子眼发紧,想起坑底那些烧过的骨头。黑的,油黑的。烧过的。
油的。
那不是油。
那是——
“走。”老刀说。
我们跑起来。
来时的路二十几米,跑起来不过几秒钟。我跑在最前面,老刀在后,老周断后。洞口的光在前头,越跑越大,越跑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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