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出洞口,阳光刺得眼睛生疼,脚底下刹不住,顺着坡往下滚了好几米,撞在一蓬红柳上才停住。
老刀冲出来,老周冲出来。
我们三个人趴在坡上,喘着气,回头看那个洞口。
洞口黑漆漆的,红柳倒在一旁,什么动静也没有。
老周爬起来,走到洞口边上,蹲下来,捻了捻洞口的土。那些土湿了,黑油油的,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住。
“老刀,你数数。”
老刀愣了愣:“数什么?”
“人。”
老刀回头,看看我,看看老周,脸色变了。
“三个。”他说。
老周点点头。
“三个。”
他没往下说。
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坑底那具干尸,只有一具。
他的两个同伴呢?
我们三个人坐在坡上,太阳晒着,暖烘烘的。没人说话。老刀抽了根烟,老周闭着眼养神,我盯着那个洞口,盯了很久。
洞口没什么变化。那些黑油没有流出来,就那么渗在土里,渗成黑黑的一圈,像眼睛。
太阳偏西的时候,老周站起来。
“走吧。”
我们往回走。顺着干涸的河床,踩着石头,穿过枯死的红柳。走了很远,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山,光秃秃的,层层叠叠的,在夕阳底下泛着红。
老刀走在我前头,走着走着,他摸了摸脖子。
“痒。”
我没在意。
走了几步,老周也摸了摸脖子。
“痒。”
我回头看他。
他的手从脖子上拿下来,手心里有一根细细的,白的,弯弯曲曲的——
我嗓子眼那口气又堵住了。
他捏着那根细骨头,在太阳底下看着,眉头拧着,捻了捻,放鼻尖底下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的脖子也痒起来。
镜子
新租的房子什么都好,就是卫生间镜子太大,占满了整面墙。
搬进来第三天晚上,我刷牙时发现镜子里的人动作比我慢半拍。
我停住,她也停住。
我慢慢抬起左手,她也抬起左手。
我松了口气,继续低头漱口。
余光里,她的右手动了一下。
我猛地抬头。
镜子里,我满嘴泡沫,瞪大眼睛。而她——正对着我笑。
嘴角一点一点咧开,咧到耳根。
我后退一步,撞翻了洗衣篮。
再看向镜子时,一切正常。我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我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镜子里空荡荡的。
没有我。
只有她站在那里,保持着那个笑容,朝我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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