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知道了。”她说,“你可以睡了。”
我不想睡。我想醒过来。我想——
但她伸出手,轻轻覆在我的眼睛上。
那双手冰凉,带着消毒水的气息。
“睡吧。”她说。
黑暗落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我眼睛发痛。我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病床上。房间里有六张床,都空着,床单发黄,落满灰尘。
我低头看自己。
白色的病号服。
手腕上套着一个塑料手环,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见一个数字:7。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新楼的方向,有人在走廊里走动,有孩子在哭,有护士推着车经过。阳光很好,一切都那么正常。
我转过身。
六张病床静静地排列着。
门开着。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是灰白色的,皮肤泛着不健康的透明。阳光照在我身上,地上却没有影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女人出现在门口,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是谁?”她问。
我张了张嘴。
她低头看了一眼病历,又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慢慢浮出困惑。
“306……这房间十年前就封了,”她说,“你是谁?”
我看着她。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火从一楼烧起来,烟顺着楼梯往上灌。我醒不过来,一直在睡。护士跑进来,想把最后一个病人推出去,但门被塌下来的横梁堵住了。
她挡在我身前,用身体挡住掉下来的火。
我们都没出去。
我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她不认识我。但她的眉眼和那个护士一模一样。
“你是新来的护士吗?”我问。
她愣住了。
“千万别碰第七张床。”我说。
她的脸色变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退进阳光里。她盯着我站着的地方,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第七张床在哪?”她轻声问。
我没有回答。
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很暖。走廊里传来她远去的脚步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我在心里数了数。
一、二、三、四、五、六。
六张病床。
还有一张,一直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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