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张床

＞ 医院废弃的住院部有六张病床。

＞ 护士告诉我，千万别碰第七张。

＞ 我问她第七张在哪。

＞ 她指了指我身后：“你正躺着的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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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值夜班的时候听说这个规矩的。

仁济医院的旧住院部已经在拆迁计划里挂了三年，据说是因为资金问题，迟迟没有动工。六层楼就这么空着，水电全断，门窗紧闭，只有一楼偶尔用来堆一些用不上的医疗器材。

我来这里是因为老陈让我来取一份档案。

“三楼，306，靠窗那个铁皮柜。”老陈在电话里说，“十年前的老病历，明天要用。”

“怎么不白天去？”

老陈沉默了两秒：“白天有人看着，不让进。”

我没再多问。

仁济医院的新楼就在隔壁，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但旧楼这边，晚上九点一过，连路灯都没有。

我拿着手电筒，从侧门进去。

一楼堆满了落灰的轮椅和担架，墙壁上还挂着九十年代的宣传画，那个举着锦旗微笑的病人已经褪成了惨白。我找到楼梯，往上走。

二楼。

三楼。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病房。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照出门框上褪色的铭牌：301、302、303……

306在最里面。

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先看见的是一排病床。

六张。

整齐地排列在房间里，每张床都铺着发黄的床单，床头柜上还摆着一些早就干枯的花。灰尘很厚，但床单看起来很平整，不像是自然落灰的那种平整——

像是有人整理过。

我往里面走，去找那个铁皮柜。

它在窗边，背对着月光。我走过去，蹲下来，开始翻档案。

手电筒被我放在地上，光柱斜斜地照着墙壁。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然后我听见有人说话。

“是新来的护士吗？”

我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六张病床安静地排列着，床单上的灰尘在微弱的光里泛着灰白。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翻档案。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更近。

“千万别碰第七张床。”

我站起来，手电筒扫过整个房间。

没有人。

但是——

我数了一下病床。

一、二、三、四、五、六。

六张。

我确定我数的是六张。

可刚才那一瞬间，我明明觉得有七张。

我拿起档案，快步往外走。

走廊比来的时候长了一些。

也许是心理作用。我告诉自己。旧楼都是这样，晚上光线不好，容易迷路。

我走到楼梯口，往下走。

二楼。

一楼。

侧门。

门不见了。

我面前是一堵墙。

我转身，沿着走廊往回走，找到另一条通道，继续往下。

还是二楼。

还是三楼。

我停在三楼的走廊里，手电筒的光抖了一下。

306的门在我面前。

我又回来了。

我推开门。

六张病床。

铁皮柜。

窗边的月光。

和一个人。

她站在窗边，穿着旧式的护士服，背对着我。

我不敢动。

她慢慢转过身来。

是个很年轻的女人，脸色白得像纸，但五官很清晰，不像鬼，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看着我，没什么表情，只是很平静地开口：

“你是新来的护士吗？”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往前走了一步。

“千万别碰第七张床。”

我盯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问：“第七张床在哪？”

她停住了。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她似乎有些意外，微微偏了偏头，然后——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是终于等到一个等了很久的问题。

她抬起手，指着我身后。

“你正躺着的那张。”

我低下头。

我躺在一张病床上。

床单是白的，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是放了十年的旧床单。我的手放在身体两侧，指尖能触到铁质的床沿。床头的铁牌上刻着一个数字：7。

我一直躺在这里。

我拼命想坐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我只能转动眼球，看见那个护士还站在窗边，隔着三米的距离，安静地看着我。

“你十年前就来了。”她说，“那天晚上，医院失火。306住了七个病人，跑出去六个。你是第七个。”

我想喊。喊不出来。

“他们后来把这里封了，但没把你送走。”她走过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我，“你就一直在这里。”

她的脸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眼睛里映出的自己。

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躺在病床上，眼睛睁着。

“我是这里的护士。”她说，“那天晚上我也没跑出去。”

她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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