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乘客
我是一名夜班出租车司机。
每晚12点后,总在同一个路口接到一个女人。
她上车只说三个字:“殡仪馆。”
路程刚好七公里,车费永远是一张湿漉漉的旧版纸币。
第七天,她下车时忽然回头:“师傅,你数数车上有几个人。”
我抬起头,透过后视镜看见——
后座整整齐齐坐着六个“我”。
跑夜班出租的第三年,我养成了一个习惯:十二点过后,把车开到城东那个废弃的公交站台等客。
那个站台早就不用了,但总有人在那儿招手。大多是喝多的、赶火车的、或者是——不想被人看见的。
第一次见到她是个雨夜。
她站在站牌底下,没打伞,全身淋得透湿。我靠边停下,她拉开后座门,坐进来。
“去哪儿?”
“殡仪馆。”
声音很轻,湿漉漉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我下意识看了眼后视镜。她低着头,长头发遮住脸,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看不清年纪。
七公里,计价器跳到二十一块。她递过来一张十块的旧版纸币,边缘发软,摸着潮潮的。
我没在意。雨天嘛,什么都潮。
第二天同一时间,我又在那个站台看见了她。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淋得透湿,还是那句话:“殡仪馆。”
七公里,二十一块,一张潮乎乎的十块纸币。
我心里有点发毛,但没说什么。跑夜车的谁没见过几个怪人?只要给钱,拉谁不是拉。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每天都是她。每天都是那个站台。每天都是十二点过十分,我路过那儿,她就站在站牌底下,像是根本没离开过。
我开始数。
第七天。
车开到那个站台的时候,我特意看了眼时间——十二点零九分。她站在那儿,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件深色外套。
“殡仪馆。”
我发动车子,忍不住又看了眼后视镜。
她抬着头,在看窗外。路灯的光从她脸上一闪而过,我愣住了。
那张脸,和我妈一模一样。
我妈三年前走的。脑溢血,送到医院人就不行了。最后一面我都没见着。
可那张脸——不,不是一模一样。是老了,瘦了,眼眶深陷下去。但那个轮廓,那个侧脸的弧度,我从小看到大,不会认错。
我想开口问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
七公里,计价器跳到二十一块。她递过来一张十块纸币。
“到了。”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她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推开车门。一只脚迈出去,又停住了。
“师傅。”她忽然回头。
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眼窝深陷,皮肤灰白,嘴唇乌青。但那眼神,那眼神我认得——我妈病重的时候,从ICU的窗户里看我的时候,就是那个眼神。
“你数数,车上有几个人。”
我愣住了。
她下了车,走进殡仪馆的大门。门在身后无声地合上。
我坐在车里,心跳得厉害。然后我慢慢抬起头,透过后视镜往后座看。
后座整整齐齐坐着六个人。
他们都穿着深色的外套。他们都低着头。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都是我。
一个我,看起来二十出头,眼神茫然。
一个我,穿着第一年跑夜车时的那件旧夹克。
一个我,满脸胡茬,眼圈发黑,像极了失眠最厉害的那段日子。
一个我,鬓角已经灰白。
一个我,神情疲惫,像刚刚送完一个长单。
最后一个我,正抬头盯着后视镜,和我的视线撞在一起。
他的嘴动了动,没出声,但我看懂了那三个字:
“别回头。”
我没回头。
但我的脖子已经僵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后座探过来,凉飕飕的气息喷在我的后颈上。后视镜里,那六个我同时扭过头,看向我身后——
我身后本来不该有人。
副驾驶的座位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儿子。”
那声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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