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地下七百米。
不是“谛听”的标准化分站,而是一处更早、更粗糙的岩体空洞改造的前哨。
空气里弥漫着岩石的阴冷、机油和岁月积沉的尘土味。
老葛面前的屏幕,是十几块拼接起来的旧式军用显示器,线缆像藤蔓一样爬满墙壁。
代表“祁连山根系”的猩红点,搏动得越发清晰。
旁边,一串由“摇篮”协议自动关联、标为最高优先级的古老数据编号正在疯狂闪烁。
老葛浑浊的眼睛盯着那串编号,指间的烟卷积了长长一截灰,忘了弹。
编号他认识。
元和七年,“兵主”子项目,“深地穿甲锤”第一次实体爆破测试。地点:废矿79号垂直井。负责人:慕容秋(见习助理)。观测员:林昭君(临时抽调)。批准人:李唐。
那次测试的公开结论是“成功,数据达标,未引发次生地质风险”。档案就此封存。
但老葛此刻屏幕侧边栏,被“摇篮”从慕容秋个人实验日志的深层缓存区里强行检索并标记出的,是一段从未录入正式报告的音频碎片。
背景是巨大的、闷雷般在地下滚动的轰鸣衰减余音。
一个年轻、充满兴奋甚至有些狂热的男声(无疑是当年的慕容秋)在喊:“……昭君!你看这震波反馈图谱!第七秒的次级波峰!这不对……这不像岩石碎裂的回波!这底下……这底下有东西在‘吸收’冲击能量!它的结构是……是规则的!”
接着是一个同样年轻、但带着惊疑的女声(林昭君):“阿秋!你疯了!停下记录!殿下说过,一切以主传感器阵列数据为准!次级探头的数据可能是干扰!”
“干扰?什么样的干扰会产生谐振频率?这东西……这东西是活的?或者……是人造的?” 慕容秋的声音颤抖,不是恐惧,是那种发现未知宝藏般的战栗。
一阵激烈的电流杂音,伴随着似乎是手动强制关闭设备的“咔嚓”声。
音频戛然而止。
最后留下的,是一句被噪音掩盖大半、但通过音频修复勉强能辨的林昭君的低语,带着哭腔和决绝:“……必须报告……不,不能……阿秋,想想我们的项目……想想殿下……”
老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烟雾在屏幕的冷光中扭曲。
所以,根源在这里。不是现在,是十年前。
不是外敌,是他们自己人,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在地下敲到了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然后,这个发现被掩盖了,无论是出于对项目整体的保护,还是对当时尚显稚嫩的慕容、林二人的保护,或是……其他更复杂的理由。
如今,当年被掩盖的“东西”,正顺着那次爆破试验留下的、极少人知的深层地质扰动痕迹,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缓缓“游”了上来。
它的“根系”,寻找的正是当年发现它的坐标。
老葛掐灭烟头,拿起直通“寰宇之穹”最高权限层的物理加密通讯器,按键沉重如铁。
“龙头。我是老葛。”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根系’找到饵了。饵,是我们自己十年前扔下去的。涉及……‘种子’期,慕容和林。音频证据确凿。请求指令:是否主动接触当年当事人?”
通讯器那头,是长达十秒的死寂。
只有电流的微白噪音。
然后,传来李唐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却比寒风更冷:
“证据链封存,权限锁死至你我。给慕容秋发一条私人信息,用‘船山书院,冬夜答疑室’的旧识别码。内容就一句:‘当年废矿79号井底,你看到的规则结构,现在它醒了,在找你。’”
“另外,”
李唐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极深的疲惫,那不是肉体的累,而是某种贯穿时光的沉重,“准备‘溯源’协议最高级别。我要知道,当年除了他们两个,还有谁,可能‘听’到过那段被抹去的颤音。从今天起,‘种子计划’的所有初代档案,解除逻辑封禁,纳入‘摇篮’的审视范围。”
“我们打造的盾,”
李唐最后说道,仿佛自言自语,“裂缝可能从铸造它的第一锤时,就已经存在了。”
思絮在这一刻似乎回到过去。
元和七年,冬。
新龟兹,船山书院。
夜已深,大部分学生早已歇息。唯独一间最大的“答疑室”还亮着灯。
李唐没有坐在讲台上。他披着一件普通的青色棉袍,坐在炉火旁,手里拿着一卷写满算式的稿纸。对面,三个年轻人围坐,脸上没有倦意,只有被知识和巨大可能性灼烧出的明亮光芒。
杨文菁,十六岁,衣衫单薄却背脊挺直,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星子,手里紧紧抓着一块描绘着简陋太阳图案的木板。
慕容秋,十七岁,身材已见魁梧,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划着复杂的机械结构图,眼神锐利,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林昭君,最小,刚满十五,脸颊还带着婴儿肥,却抱着一本比她头还厚的《本草纲目衍义》,不时偷看一眼李唐,又飞快地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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