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杨文菁率先开口,声音清越,“您白日所讲,‘太阳之力源于巨物相撞之聚变’,学生愚钝,若此力可控,取其亿万分之一,是否足以驱动万里铁车,永不停歇?”
李唐看着她手中“太阳”木板,不答反问:“文菁,若给你一间绝对密闭之室,内中置此‘微缩太阳’,你首要解决何事?”
杨文菁毫不犹豫:“防其脱缰!须造无形之笼,以力场束其狂焰。”
李唐点头,看向慕容秋:“阿秋,若是你,造何笼?”
慕容秋猛地抬头,眼中火光跳动:
“最好的笼,亦是最强的矛!学生以为,可造循环之力,以其自身之焰为源,催动更坚之壁!若……若笼成,则此力亦可注入机括,铸无前之神兵!”
他话语间,已不自觉用上了“神兵”二字,而非“机械”。
李唐神色不动,看向林昭君:“昭君,你闻慕容兄之言,觉此‘微缩太阳’周遭,当是何景象?”
林昭君吓了一跳,细声细气却认真道:
“烈……烈焰焚空,非金石可近。然……然学生近日读《淮南万毕术》,有云‘曾青得铁则化为铜’,乃物性相激而变。若……若有一种活物,或一种药石,能不惧其焰,反借此焰生机勃发,甚至……甚至改变自身,适应彼处,或许……”她越说声音越小,脸涨得通红,觉得自己在异想天开。
炉火噼啪一响。
李唐放下稿纸,目光缓缓扫过三人年轻而充满无限可能性的脸庞。
“文菁欲控星火,志在能源,心念‘约束’。”
“阿秋见火则思熔铸兵锋,志在力量,心念‘转化’。”
“昭君观火却思孕育新材新种,志在生命,心念‘共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无边的黑暗与风啸。
“今日,我非以亲王之身,乃以‘先导者’之名,问你们三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吼,清晰地烙进三个年轻人的心里,“眼前有两条路。”
“其一,循规蹈矩,完成书院学业。我可保你们前程似锦,富贵终身,留名于青史词章。”
“其二,”
他转过身,眼中映着炉火,却深不见底,“随我踏入无人之境。你们将触摸真实世界的边界,解答今日心中所惑,甚至……塑造未来之形貌。但此路无有归途,需舍弃常人之乐,将身心魂灵皆付于求知与创造。或于试验中粉身碎骨,或于漫长孤寂中面目全非,更甚者,汝等今日之纯粹理想,他日或将成为连自己都畏惧的庞然之物。你们,选哪条?”
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述,只有冰冷如铁的代价预告。
室内死寂。
只有寒风撞击窗棂的呜咽。
慕容秋第一个猛地站起,带倒了凳子,拳头紧握,眼中再无半点犹豫,只有破釜沉舟的火焰:
“我选第二条!此生若能铸殿下所言‘神兵’,窥力量终极之秘,死又何妨!这平淡一生,我不要!”
杨文菁缓缓站起,握住“太阳”木板的手指关节发白,声音却异常平稳,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清澈:“学生之志,在光热永续,照耀千古寒冬。若此志需以身魂为柴薪,文菁……甘之如饴。”
林昭君看看慕容秋,又看看杨文菁,最后望向李唐,眼圈微红,却用力咬了下嘴唇,小声道:
“我……我怕死,也怕变成怪物。但……但我更怕一辈子都不知道,那些草药和殿下说的‘生命元质’结合起来,到底能不能让受伤的将士瞬间愈合,能不能……能不能种出在雪地里开花的粮食。我……我也选第二条。”
李唐看着他们。
这一刻,他看到的不是三个学生,而是三枚即将投入文明熔炉的、形态迥异的珍贵“火种”。
他知道他们的纯粹,也预见他们未来可能被这熔炉扭曲异化的模样。但文明的攀升,需要这样的火种,也需要……掌控火种的人。
“好。”他轻轻颔首。
“杨文菁,入‘夸父’,追日之力。”
“慕容秋,入‘兵主’,铸国之器。”
“林昭君,入‘神农’,探生之秘。”
“自此,你们是我门下‘种子’。望你们勿忘今夜之言,勿忘追寻之本心。纵然前路黑暗,手中灯火,不可灭。”
那一夜,塞北的风雪很大。但答疑室内的那盏油灯,以及三颗被点燃的年轻心灵,却仿佛真的照亮了窗外一小片深不见底的寒夜。
只是,许多年后,李唐在无数个深夜独自审视全局时,才会想起,在那份纯粹的理想光辉之下,慕容秋眼中对“力量”近乎本能的贪婪,林昭君对“改变生命”天真的执拗,以及杨文菁那“甘为柴薪”背后可能导向的绝对理性……这些特质,早已在那种子萌芽之初,就已悄然注定。
“寰宇之穹”,李唐私人沉思室。
他没有看任何屏幕。
面前悬浮着的,是三枚以全息影像呈现的、样式古朴的金属徽记:一枚是简化的恒星纹路(夸父),一枚是交叉的锤与剑(兵主),一枚是环绕的麦穗与丹炉(神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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