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葛传来的音频碎片,他已听了三遍。每一个字,每一次呼吸的颤抖,都清晰可辨。
“底下有东西在‘吸收’冲击能量……是规则的。”
“必须报告……不,不能……阿秋,想想我们的项目……想想殿下……”
当年,他收到的是慕容秋提交的、一份完美符合预期的标准测试报告,以及林昭君作为观测员附议的签名。
那份报告为慕容秋赢得了独立领导项目的资格,为林昭君在“神农”的资源调配加了重重砝码。他们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为了项目,为了他,也为了他们自己。
李唐闭上眼。
他理解那种选择。
在宏大目标面前,一个“不确定的异常”,其风险远大于其可能的价值。
掩盖它,是效率最高、对整体计划最有利的做法。这甚至是他无形中灌输给他们的思维模式:剔除变量,保障主线性前进。
他成功了。他将他们培养成了最顶尖的专家,也培养成了最合格的“体系组件”。
但现在,这个被剔除的“变量”,回来了。带着规则的结构,带着“吸收能量”的特性,顺着他们当年亲手制造的通道,回来了。
它是什么?是史前遗迹?是地外造物?还是……某种基于不同原理的、沉睡的“生命”?
更重要的是,当年知晓此事的,真的只有慕容和林吗?
那句“必须报告……不,不能”,背后是怎样的权衡与恐惧?
这种“权衡”,在此后十年里,在他们各自掌控的庞大项目中,又重复上演过多少次?
“种子”长成了大树,但树根之下,缠绕的不仅是滋养的泥土,还有当年掩埋秘密时,一同埋下的、无人知晓的枯骨与锈蚀的锁。
李唐睁开眼,启动通讯。
“老葛。”
“在。”
“溯源协议启动后,第一个排查目标:贞元七年至十六年,所有能接触‘废矿79号’测试原始数据流的权限记录,以及同期,慕容秋与林昭君所有的通讯记录、物资申领记录、非项目行程报备。重点寻找任何非常规地质或生物样本的流转痕迹。”
“明白。”
“第二,”
李唐的声音冰封,“向刘琨的‘观察员’环带发送第一条实质性指令:接近赵郜,但不许暴露。引导赵郜,去查‘波斯邸’石阿宽近三年所有经手过的、涉及‘西域奇石’或‘不明古物’的买卖记录。尤其注意,是否有物品最终流向……与‘地质勘探’或‘前朝秘藏’相关的学术机构或私人收藏家。”
“您怀疑……”
“我怀疑一切。”
李唐打断对方的话,“‘根系’需要养分。信息是养分,特殊的物质……也可能是。赵郜和波斯邸的线,该动一动了。”
“第三,”李唐的目光落在“兵主”徽记上,“我发给慕容秋的旧识别码信息,有任何回应吗?”
“暂无。但‘摇篮’监控显示,慕容秋博士在龙巢地下七区的私人实验室,已于三分钟前启动了最高级别物理隔离,所有外部数据链路呈单向屏蔽态。他的生命体征信号……有短暂剧烈波动,随后强制平稳。”
李唐默然。
慕容秋收到了。
那个狂热的、追求力量终极的青年,在十年后,听到了来自井下的回响。他在恐惧,还是在兴奋?是在忏悔,还是在……准备迎接?
“继续监控。在他主动打破隔离之前,不要打扰。”
李唐说,“让我们看看,一颗成熟的‘种子’,在面对自己当年亲手掩埋的阴影时,会结出怎样的果实。”
是坦诚,还是更深的掩盖?
是回归,还是彻底的背离?
答案,将决定许多人最终的命运。
而在兰州地下,老葛将新的指令加密发出后,重新点起一支烟。
他看着屏幕上那越来越近的猩红根系,又看了看角落里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图标——那是“种子计划”初代成员的简易合照,三个年轻人站在李唐身后,笑容灿烂,身后是船山书院斑驳的土墙。
他吐出一口烟,低声喃喃,不知是对谁说:
“火种照亮前路,可这烧剩下的灰烬和燎起的山风……又该谁来收拾呢?”
夜还很长。
地底传来的颤音,正变得越来越清晰,仿佛某种东西,即将叩响尘封十年的门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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