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本源界最古老的麦田里的麦秆,应该陪着老刻字人的叩击声一起抵达。”
林小树极快地翻开本子,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举起来给大家看。
“我也要去。我要带上碎片树的新叶。”
“老刻字人的石门在纪念馆里,他的叹息封存在碎片树叶尖上,他的叩击声敲开了空房间的门。”
“带一片碎片树叶放在空房间的窗台上,让他的叹息和叩击声在同一个房间里重逢。”
混沌魔皇把歪扭陶罐从规则之树根系旁边拿起来,放在信笺旁边。
罐口依旧歪扭,罐壁依旧厚薄不均,极粗糙极笨拙,但极稳极踏实。
他说他带上这个陶罐。
几千年前他在封印残余上刻下第一遍“还在”时,手指极疼极颤。
几千年后他用不再颤抖的手在锁链表面刻下第二遍“还在”。
他的笔迹陪着老刻字人的叩击声一起穿过了极其漫长的时光和极其遥远的路,应该在空房间里留一个位置。
帝凌说他也去。
他去散步,在空房间里极轻极缓地踱几圈。
他每天傍晚在星光广场上散步,从星光纪念碑走到规则之树,从规则之树走到纪念馆共生之门,从共生之门走过金色光桥,在故乡碎片上老橄榄树枯木前站一会儿,再走回来。
这条路他走了很久很久。
老刻字人的叩击声敲开了宇宙尽头一扇空房间的门,他应该把自己的散步路线延伸到那间空房间里。
从星光纪念碑到空房间的花瓶,极远极远极漫长极漫长的散步路线。
他在花瓶前站一会儿,用掌心火焰的温度极轻极柔地暖一下花瓶里那根极细极短的光之丝线。
叩击声到了,散步的人也该到了。
宋枫看着星光广场上这些正在为一次极遥远极特殊的“住宿”做准备的人,嘴角极轻极淡地扯了一下。
他很久没有出远门了,上一次出门是巡视混沌裂缝,再上一次是去织光者人造宇宙。
每次出门都是巡视、校准、修复、记录,极严肃极郑重极专业。
这次出门不是巡视,不是校准,不是修复,不是记录。
是去住一晚——去宇宙尽头一扇预留了漫长时光的空房间里,极轻极松极舒服地住一晚。
床铺好了,桌子放好了,花瓶插好了,门牌背面刻着极简的航线。
漫长的岁月之后,叩击声到了,散步的人到了,种麦苗的人到了,画符号的人到了,捏陶罐的人到了。
空房间不再是空房间,预留终于变成了抵达。
他走到金色光桥正中央,对着星光广场上所有人极清晰极稳地开口:“出发。去织光者人造宇宙,光之城邦,光之塔底层,预留空房间。”
“不是巡视,不是校准,不是修复,不是记录。”
“是去住一晚——去宇宙尽头最古老最沉默最耐心的一间空房间里,住一晚。”
“叩击声敲开了门,我们负责把行李搬进去。”
.......
星舟在预留航线上航行了整整十九天。
第十九天傍晚,船首混沌令的灰色光芒忽然极轻极柔地偏转了一个角度。
不是被暗流引导,不是被锁链牵引,而是被一道极细微极遥远极稳定的光之共振牵引着。
牵引的方向不是光之城邦的正门,不是光之塔的顶层观测台,而是光之塔底层一扇极不起眼极安静极朴素的小门。
那扇门在光之塔最底层最安静的角落里,门框上挂着那块织光者第一代接引者几千年前亲手挂上去的门牌。
门牌正面刻着“预留——未来访客”,背面刻着极简的星图航线。
几千年来门牌更换过无数次,每一次新门牌上都刻着同一句话、同一条航线。
从来没有一个访客推开过这扇门。
星舟在光之城邦边缘极轻极柔地停稳。
接引者已经站在光之塔底层那扇小门前等着了,他手里握着光之杖,杖顶光团在暮色中极安静极稳定地亮着。
亮光的频率和守苗叩击陶罐罐壁时水膜上浮现的那个极古老极简朴的符号完全一致。
他身后站着光之种子守护者、光之园丁、光之织工、光之星图师——所有来过本源界的织光者访客都来了。
还有更多从未去过本源界但在这段时间里反复听接引者讲述叩击声故事的织光者。
他们极安静极整齐地站在光之塔底层走廊两侧,光之轮廓在暮色中极柔极稳地微微发亮。
接引者没有说任何欢迎词。
他只是把光之杖极轻极缓地抬起,用杖顶光团在空房间的门牌上极轻极柔极准确地叩击了四下。
三轻一重,节奏极稳极准极古老。
和守苗在锁链表面叩击的节奏完全一致,和老刻字人几千年前叩击石门门框时手指震颤的弧度完全一致。
叩完之后门牌正面的“预留——未来访客”几个字极短暂极轻微地亮了一下。
亮完之后门极安静极缓慢地自动打开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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