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鲜血淋漓、没有血管神经黏连，也没有粘液滴淌。
两颗眼球干净得如同刚出窑的琉璃，却又因为过于逼真而显得诡谲惊悚。
遥渺渺不动声色地挺直腰杆，然后往后仰了仰，试图离这两颗眼球远一点。
“我的师父也是一位道士，他在去挖古墓引来魃神之前，先挖掉了我的眼睛。希望以此能让魃神放过我。
然后让我将甘木之事传承下去，后来姬灵和魃神同时来了，但姬灵也只能从魃神手中带走我。
其他人都没有走出那场南明离火，包括我的师父。”老道长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场花开花落。
遥渺渺垂眸看着这两颗眼珠，又看着老道长脸上的火魃眼镜，摸着袖中的刀柄，质疑道：“你之前看起来不像看不见的样子。”
老道长坦然笑道：“我现在也看得见，大德很满意袖中这把刀。”
遥渺渺的手指停在刀柄上，眼光扫过漆黑的火魃镜片和两颗眼球，笑了起来：“你是怎么看见的？”
“人有了眼睛，于是就认为世界应该是看见后的样子。可是大脑从来不是客观的，何况大脑看不见，大脑只是接收并且加工了眼睛将光转成的电信号。
知道为什么一只眼球遭受严重穿通伤或内部病变坏死时往往要紧急摘除整个眼球吗？”
遥渺渺没有出声，只是很轻微地摇了摇头。
不料老道长却好似真的看见了一般，继续道：“因为眼睛并非人类本身拥有的。
人类的免疫系统不认识眼睛，一旦血-眼屏障被破坏，免疫系统发现眼睛内部的晶状体蛋白等组织的存在，就会发动免疫攻击，产生针对眼球组织的免疫细胞，顺着血液循环攻击包括健康眼睛在内的两只眼睛，临床医学上称之为‘交感性眼炎’。
这已经不是自身免疫性疾病了，而是排斥外来入侵组织。”
“你是意思是说人类不该有眼睛？那你是用什么看见的？”遥渺渺注视着老道长漆黑的火魃眼镜，奈何看不到眼镜底下到底是不是空洞的眼眶，没有眼球的那种。
“ 松果体，脊椎动物的祖先曾经拥有过一个位于头顶的‘正中眼’，后来这只‘正中眼’退化为了松果体，现代医学认为它现在依旧能通过自有的感光细胞调节人体生物钟。
道教将之成为‘天目’，乃是元神所在。它最为人所熟知的应该是杨戬的额间竖眼，人们称它为第三只眼，但实际上，他才是人类真正的眼睛。
只是人类被双眼掌控太久，已经忘记了如何去使用它。
只剩下一些古老的宗教里还流传着松果体是开启内在智慧的通道。”
遥渺渺蹙眉道：“你是说人类因为有了现在的双眼，反而失去了自己本来的‘正中眼’？而你学会了用‘正中眼’看这个世界？”
“是的。”
“那怎么用‘正中眼’？”遥渺渺好奇地问。
“不知道，我有一天自然而然地发现自己能重新看见了，甚至看得比以往更清楚真切。”
遥渺渺沉默了。
这无法复制，所以用挖掉眼睛这种办法来阻断甘木传播，完全不可行。毕竟对视不一定会传染甘木，但挖掉眼睛一定会瞎。
“既然双眼并非人类固有，人类没有双眼甚至能看得更清楚，那为什么后来要有双眼？”遥渺渺缓缓握紧了刀柄，感受着刀柄的金属凉意，只有如此，才感觉稍稍心安一些，因为她有很不好的预感。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会是她想要的。
老道长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默了一阵。
遥渺渺不由地放轻了呼吸。
这是不可取的，万一老道长能感知到她呼吸的频率，就会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可是遥渺渺无法控制自己保持泰然处之。
老道长缓缓道：“因为神说‘要有光’。”
遥渺渺瞬间感到窒息，不是憋闷，而是彻底的无力感。
巫真也说过——神说“要有光”。
巫真还说过，人类的基因锁被锁定，所以双眼只能看见三原色。
这一刻遥渺渺才彻底明白巫真所要表达的真正意思。
遥渺渺忽然笑了起来，理智告诉她是真实的，可是情感却叫她感觉荒谬到不得不笑。
“你是说神给了人类双眼，然后让人类忘记使用‘正中眼’吗？既然神想要蒙住人类的眼睛，为什么不直接让人类失去双眼？又为什么要有光？直接让人类生活在黑暗中不是更直截了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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