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说‘要有光’，是要让光进入人类的眼睛。‘正中眼’是封闭的，它不是通过光线进入眼球后刺激视杆细胞和视锥细胞产生电信号。
‘正中眼’能感知光线变化，但是它的看见不需要光。
‘正中眼’如同嗅觉一样，是前置的，是先于意识发生的，也因此绝大多数情况下是不经过意识的。
而如今，人类有了双眼之后，只剩下嗅觉是不经过丘脑就直接进入大脑皮层。
视觉则依赖光进入眼球之后才能刺激位于眼底的视杆细胞和视锥细胞，如此才能产生电信号经过丘脑进入大脑视觉中枢，并将这些电信号重新加工，才转为人类觉得自己能看到的图像时。而这就让意识有了筛选、编辑，乃至造假的机会。人类的意识有时并不忠诚于自己。
而且也正因为有了双眼，人类忘记了自己不需要依赖光才能看见，人类失去了在黑暗中看见的能力。”
遥渺渺想了想：“也就是说，‘正中眼’很难欺骗自己，但是双眼轻而易举？”
老道长点头叹道：“可惜人却总惑于双眼所见的表象。”
“那还是那个问题，神为什么要留下松果体？”
老道长耐心地解释道：“因为‘正中眼’的功能不单单是看见，所以即便有了双眼，‘正中眼’不断退化依旧还是成为了人类不可或缺的松果体。
当然，神也在限制松果体的功能，随着人类年龄增长，松果体正在逐渐钙化。现代科学认为，这是人体的自然衰老，可这种钙化比千年之前要提早并严重的多。神正在慢慢关上人类松果体这扇大门。”
遥渺渺的手指抵在刀柄上，又松开了，又抵住，然后缓缓道：“神赐予人类双眼，是为了让人类失去‘正中眼’，从而活在假象之中？”
老道长微微颔首。
遥渺渺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什么都是枉然。
仙人之下，我无敌，仙人之上，一换一。终究只是个美好的幻想，实际上，人类只是生活在宇宙牢笼之中的囚徒，连宇宙这个牢笼都没有摸到边际，又如何看清牢笼之外是谁在操控。
又或者即便神只在宇宙之内，就在人类身边，但是人类依旧看不见，因为人类的眼睛被蒙上了，用一双神的双眼蒙住了“正中眼”。
蔽明掩聪最高明的做法从来不是不让看，而是让人觉得自己已经看见了真相，并因为是自己亲眼所见从而深信不疑。浑然不知，所看到的真相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真相。
遥渺渺长舒了口气，起身道：“你叫我来总不至于就为了说这些吧？”
“还有最后一件事要托付大德。”
遥渺渺并不意外：“什么事情？”
老道长轻声道：“甘木之祸是神的意志。”
遥渺渺假装惊讶：“神？为什么？”
“为了收割人类，神在畜养人类。”老道长沉声道。
遥渺渺沉默了，看着老道长，等着老道长继续。
老道长握紧了手中的两只眼球，缓缓道：“甘木之祸无药可治，即便人类现在学会了隔离，可依然无法对抗甘木。我听费警官说了，甘木在凤鸣市大肆蔓延，已经控制不住了。
因此我打算去挖掘古墓，请魃神前来焚城。希望大德以后能将甘木之事传承下去，莫使后人遗忘。”
遥渺渺喉头耸动，不安地试探道：“你知不知道瘟疫焚城意味着什么？”
老道长脸上的皱纹抽搐了几下，然后才语气沉重的一字一顿道：“无、人、生、还。”
遥渺渺心尖一颤，只觉得浑身冰冷：“那你还托我照顾宴拙？”
老道长的手指枯瘦得皮包骨，指节凸起，如同干枯的树枝。此刻正如同盘核桃一样，手指灵活滚动着掌心的两只眼球。
眼球栩栩如生，交错盘旋，诡谲惊悚。
遥渺渺只觉得后背汗毛直立，不动声色地重重勾起脚趾，直到这种微微的钝痛传来，才让遥渺渺止住了转身逃跑的冲动。
“大德求这天下苍生，拿到了上上签。即便我知道甘木之祸难以逆转，但我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这凤鸣市的苍生也是这天下苍生。”老道长低低地道，带着一股沧桑的悲怆，“若是有转机，还请大德能照拂宴拙。”
“好。”遥渺渺想了想又问，“你的签筒里有几根下下签？”
老道长苦涩一笑：“一根”。
遥渺渺：“……”
片刻之后，遥渺渺才斟酌着字眼道：“你的签，灵吗？”
老道长避而不答：“那根下下签不是大德的，那根上上签才是大德的。”
遥渺渺有些尴尬道：“可签筒里掉出来的是下下签，那根上上签是我，嗯，挑出来。”
“是啊，大德最后拿到的是上上签，拿的本身就是一种结果。”
“如果焚城，我也会死去，但你让我将甘木的事情传承下去，好像置于焚城这个前提条件之上，你是觉得即便焚城，我也依旧能活着？”遥渺渺收拾好心情，淡定地重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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