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辰在江边等了大概十分钟。
赵娥从水底出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片灰蒙蒙的影子。
那是回水湾两千年间沉下去的所有冤魂，几百个水鬼排成整齐的队列，像一支沉默的水师，无声无息地浮出江面，站在主人身后。
月光下，赵娥穿着一身汉代长袍，头发垂到腰际，一步一步从江心走向岸边。
水在她脚下分开，像是在给主人让路。
她走出江水，踩上泥地，脚底是湿软的河泥和青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脚踩在土地上是什么感觉。
两千年来，她第一次离开了水。
你这玉佩能装多少人？赵娥看了一眼张浩辰胸前的隋玉。
几千个应该装得下。张浩辰道。
赵娥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水鬼。
你们先进去。
话音落下，几百个水鬼化作一道道灰蒙蒙的光，鱼贯钻进了玉佩里，江边很快就只剩下赵娥一个人。
你不进去？张浩辰问。
我在水里泡了两千年，想在外面待一会儿。赵娥道，你带我走走，我想看看两千年后的江州，变成了什么样子。
张浩辰看着她，忽然有点理解了。
一个待在水底两千年的鬼，不是想没日没夜地修炼，而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行，那我带你转转。
张浩辰没有打车，而是带着赵娥沿着嘉陵江的步道慢慢走。
深夜的江边没什么人，只有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赵娥走在步道上，看着江面上倒映的霓虹灯，脚步很慢，像是要把两千年的夜色一次看个够。
赵娥看着两岸的高楼大厦、跨江大桥和闪烁的霓虹灯，沉默了很久。
这跟我想的不一样。她轻声道，我以为江州还是那个只有码头和盐铺的小城。
两千年了，什么都在变。张浩辰道：只有这条江没变。
是啊，只有江没变。赵娥停下脚步，看着夜色中缓缓流淌的江水，我死的时候，江水也是这个颜色。
张浩辰没有接话，他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只能陪着走。
走了一段路，江风把赵娥的长发吹起来，她的情绪平复了一些，忽然开口问道：对了，你刚伤得怎么样？
没啥大事。张浩辰拍了拍胸口，我有特殊的恢复办法。
那就好。赵娥顿了顿，你现在遇到什么难处了？
血灵教。张浩辰也不瞒她，一个境外邪教，用活人炼丹。我在渝城端了他们一个分坛，杀了他们的坛主，现在他们要派护法级别的人来报复我。
护法？
他们教内，坛主上面是护法，护法上面是长老，长老上面才是教主。坛主我勉强能对付，护法的话……
张浩辰顿了一下，我底牌都亮出来，也不一定打得过。
赵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见过不少邪祟，你们说的这个血灵教，应该是南洋那边传过来的邪术路子。
你听说过？
赵娥点了点头，我听水鬼们说过，这些年江上飘来过不少南洋的邪物。
张浩辰心里一动，水鬼两千年间见过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帮我？
你欠了护法那一档的账，我替你扛。赵娥说得云淡风轻，高级鬼王的修为，对上你说的那种护法，应该够用。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的邪术很邪门。张浩辰道：上次在武汉，一个坛主就逼得我们差点翻车。护法比坛主高一档，还带着随从，不好对付。
邪术再邪，也是活人的把戏。赵娥道：活人怕鬼，鬼怕的从来不是活人。他们要是敢来，我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高级鬼王。
张浩辰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自己是高级鬼王？
两千年，再蠢的鬼也该修炼出点名堂了。赵娥淡淡道，何况我在水底没事干，除了修炼就是修炼。
张浩辰心里踏实了不少，他本来还在盘算怎么应对护法，现在多了一个高级鬼王级别的帮手。
再加上韩擒胡、贺若毕、阎五以及那上千阴兵和几百水鬼，这个阵容，对上护法一行人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那行。张浩辰道：你先跟我回乱葬岗，那边还有一半阴气没吸完。吸完了，我们再商量怎么对付护法。
赵娥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两人打了辆出租车回江北，到了乱葬岗，张浩辰把韩擒胡、贺若毕、阎五叫了出来。
又让赵娥把水鬼们放出来，几百个水鬼和上千阴兵在荒坡上排开，场面颇为壮观。
这片阴脉还剩一半阴气。张浩辰道：今晚加油，全部吸干。能吸多少吸多少，大家都长点本事。
韩擒胡看了赵娥一眼，又看了看张浩辰，欲言又止。
张浩辰知道他想说什么：韩将军，赵大姐是自己人，没必要防备。
韩擒胡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赵娥扫了他们一眼，盘腿在阴气最浓的地方坐了下来，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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