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坐在对面的王也。
王也看完,没有说话,只是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他说:“回他,问他,什么时候方便。”
王承用手机打出回复,发送,然后问:“爸,然后呢?”
王也看着窗外,择星十二月的天空,云层厚而低,像一张灰白的幕布,把所有的颜色都压住了,只剩下一种朴素的、安静的重量。
“然后,”他说,“就像那朵快散的云,每一秒的形状,都不一样。”
“我们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他说,“但我们知道,那个形状,值得看。”
王承看着父亲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爸,你现在,不像一个创造者。”
“像什么?”
“像一个,第一次等待一件大事发生的凡人,”王承说,“有一点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王也转过头,看了儿子一眼,然后笑了。
那个笑,不是创造者的从容,也不是长辈的慈悲,而是一个普通人的、真实的、带着一点点忐忑的笑。
“也许吧,”他说,“也许,这件事本来就应该用凡人的方式去等待。”
“因为,那个叩门的人,是凡人。”
“他用凡人的方式,找到了门,”王也说,“我们,也应该用凡人的方式,去迎接他。”
窗外,那层厚云的边缘,被风推开了一道缝,一束冬日的光,斜斜地落进来,打在桌上那杯茶的水面上,泛起细碎的、温暖的光晕。
王也和王承,都看见了那束光。
林朔约王承见面,选的地方是择星大学的一间空会议室。
周日下午,校园里人很少,走廊上的灯只开了一半,另一半在阴天的自然光里,显得有点多余。
王承比约定时间早了五分钟到,会议室门没锁,他推开门,里面只有一张长桌,几把椅子,窗外是一排冬天的梧桐,叶子早落光了,树干和枝桠构成一种简洁的、几何感很强的图案,印在灰白的天空上。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等。
林朔三分钟后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薄薄的,看起来只装了几页纸。他在王承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但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看着王承,沉默了一会儿。
“你比照片上年轻,”林朔说。
王承愣了一下,“什么照片?”
“我查过你,”林朔说,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一个陌生人读懂了我那篇几乎没有人读的论文,我当然要知道他是谁。”
“但我没查到什么,”他说,“你的那个学术账号,建立了大概六个月,只有我那篇论文下面那一条评论,其他什么都没有。”
王承没有说话,等着。
“所以我想当面见你,”林朔说,“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谁,你知道什么。”
这个问题,王承在来之前,和王也讨论过怎么回答。
王也的意见是:不撒谎,但也不全说,说真实的部分,说他能承受的部分。
王承想了想,说:“我是王也的儿子。”
林朔盯着他,“王也,择星大学的王也教授?”
“嗯,”王承说,“他退休了,但你们应该是同一个时代的人,也许听过他的名字。”
林朔沉默了一会儿,说:“听过,量子力学方向,后来转去做一些很边缘的研究,发表了几篇关于宇宙意识结构的论文,圈子里有人觉得他走偏了。”
“但那些论文,”林朔停顿了一下,“我读过,我读过很多遍。”
王承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他知道你的研究,他认为你的方向是对的。”
林朔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物理学家特有的、快速评估信息价值的东西。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林朔说,这不是质问,更像是一个真正的疑问。
“因为他认为,这件事,应该先是你和我之间的事,”王承说,“他在外面,如果需要,我可以把你们引荐。”
“但他不想,在你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出现。”
林朔听完,沉默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然后他打开那个文件夹,把里面的几页纸,推到王承面前。
那是三页打印纸,上面是数据、图表,还有手写的计算过程。
王承拿起来,看了很久。
他不是物理学家,但他是创造者,他对宇宙结构的理解,远超任何凡人的学科体系。所以他读懂了那些数据,读懂了那个计算,也读懂了那个结果。
方向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指向择星的东北偏上方,仰角大约三十七度,方位角一百一十二度。
那个位置,在任何星图上,都是绝对的空白。
王承把那三页纸放回桌上,抬头看林朔,说:“你做了多少次验证?”
“六次,”林朔说,“五节点联调之后,分别在三个不同的夜里,做了六次独立测量,每次的方向坐标,差异在仪器精度的误差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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