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知道宋书记等人有事要说,便分开了就餐。
桌上摆的是江南年菜,腌笃鲜、酱鸭、东坡肉、油焖笋、清蒸鳜鱼、八宝饭。王荣夹了一筷子酱鸭,嚼了嚼,说这东西好,烂。
“李书记,”刘副总放下筷子,“你们江南的年菜,比华都讲究。”
李书记也放下筷子:“老领导,您还是叫我小李,我才踏实。”
“哈哈,退休后我们几个就是普通老头。行,我就倚老卖老了。”
“我想说什么来着?”
“说菜,比华都讲究。”王副总接了一句。
“对,和在华都过年不一样,也和晋省那会儿也不一样。”刘副总接了一句,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大家都知道的事。
桌上安静了一瞬。王副总把酒杯转了一下,没喝。
李书记知道刘副总说的是什么,便把话题转向王宇。
“年前老肖跟我通了电话,说你在晋中待了两天,还带了一帮孩子去?”
王宇把柳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说柳支书,说柳满仓,又说年后西山省和华清大学要办培训班,他出钱,省里出人。
李书记放下筷子。他看着王宇,又看了一眼王荣。
“王老,这个事小宇做得对。”他说,“地方上的干部,有的不是不想干,是真不知道怎么干。我搞了一辈子地方工作,最清楚这个。”
姚省长接过话:“苏南这边的县乡干部,算是全国走得比较靠前的。但我们去年搞调研,有的镇长连产业链三个字都讲不清楚。你问他种什么,他说种稻子。你问他稻子卖了多少钱,他说一斤八毛。你问他磨成米卖多少钱,他说那是粮食局的事。”
王宇给他们斟上酒。
姚省长又说:“你这个定制培训班,思路对头。不光学经济,还得学怎么想问题。西山省开了这个头,苏省也可以跟。你要是愿意,苏省的县处级轮训,我们也送一批到华清去。”
“姚伯伯,这个话我可不敢接。苏省干部出去讲课还差不多。”
“你少来这套。”姚省长笑了一声,“你在华清讲的那些课,京城那些部委的人都挤着去听。我去年让人找过你的课堂笔记看过,园区经济的七个切入点,那是真刀真枪的东西。”
李书记端起酒杯碰了碰王宇的杯子:“姚省长是认真的。苏省去年的县域经济增长不错,但隐忧不少。你讲的那些东西,正好对症。不是为了给你戴高帽,你又不缺这个。”
王宇喝了口酒,没接话。
“江南省也一样,我们和苏省也一样,你定制一个班,这个钱我们自己掏,与西山省的不同,也可以聘请全国各地的经济专家,当然,你是要挑个头的。”李书记拍了拍王宇。
正在喝酒的王宇,差点没呛着,“不是,姚伯伯,李伯伯,我本来想说到学员们可以你们那儿和南方去实地参观呢。这把活又给我派上了。不一定有那么多时间,您两位要是不相信可以问问我姐和我哥。”
“小宇,这件事,你做的不是很好。”一直在边上没说话的王副总,突然批评了一句。
王宇瞬间坐直了,“王爷爷,您请讲。”
“这几个省,是你干爹,或伯伯们在,你可以说带着学员来实践,如果别的地方,你的面子不好用怎么办?或者说你不太熟悉的,你怎么办?”
王宇想了有一会儿,几位长辈也没说话,默默的吃着菜,观察着他。
是啊,这是自己家里,长辈们说了出来,在西山时干爹和郑省长用规矩不让他出资。这次王爷爷说得更明显,如果是别的省主官的思路不同怎么办?自己真的是越界了。
想到这儿,王宇静静的说,“王爷爷,您批评得对,上次在西山省我干爹和郑伯伯他们已经点了我,我可能没有往深里想,您刚一说,我突然回过味来,我可能越界了。”
刘副总和姚省长、宋书记笑着点了点了头。
“你的心情,长辈们自然知道,但是省与省之间就是公事了。换句话说,不是所有的省份都和干爹和郑省长一样,打个比方,如果他俩关系并不是很好,你怎么办?”如果不是自己家孩子,王副总指定不会这样讲的。
“谢谢爷爷,我明白了,我会做好自己的事,不越界,不把私对公。开班时,我会好好处理这件事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姚少青在旁边听着,忽然说了一句:“宇哥儿,要是开班,第一讲讲什么?”
王宇想了想。
“讲盘子和筷子的区别。”
“什么?”
“县域经济是一桌菜。有的县盯着自己碗里的三瓜两枣,天天想办法把瓜切大一点。但真正的功夫在别处——你得先把客人请进来,把桌子支大。”
姚少青想了想:“跟集团一个道理。”
“就是集团那个道理。”王宇说。
一桌饭吃到了快九点。临走的时候,李书记和姚省长站在廊檐下,雨又开始下了,山茶花的影子在灯光里晃。李书记看了王宇一眼。
“小宇,你爷爷那辈人,不容易。”
“我知道。”
车走了以后,王宇回到屋里。三位老人还在说话,棋盘收起来了,换成了一壶新茶。王荣招手让他过去。
“年后柳沟的事,你多上心。”
“已经在办了。”
“不是慰问。”王荣看着他,“是还账。一辈子的账,还一点是一点。”
王宇没说话,点了点头。
窗外冬雨绵绵,江南的夜润得像一块湿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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