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写了五个字：盘子与筷子。
“你们每个人来之前，心里都装着一个问题：我的县怎么搞。山区的想搞旅游，平原的想搞园区，有煤的想搞煤化工。但我问你们——你们是来学怎么切的，还是来学怎么把盘子做大的？”
他把黑笔换成红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
“传统县域经济的核心问题，不是怎么分现有的蛋糕，是怎么吸引新的生产要素。资本、人才、技术，这三样东西像水。水往低处流，也往松处流。你的土壤是板结的，水就流走了。什么是松土？不是优惠政策——优惠政策周边的县也能给。松土是规则透明的营商环境、可预期的产业政策、能留住人的生活配套。”
他讲了一个小时零二十分钟，中间没有休息。讲到错位竞争的时候，他在白板上画了一张全国产业梯度转移的简图，把山西的煤化工和长三角的精细化工放在两条不同的时间轴上。他说了一句话，被很多学员记在了笔记本上。
“你们不要和长三角比产业基础，比不了。但你们可以比成本、比土地、比能源价格。你要想清楚谁来你的县最划算，而不是谁最先进。”
赵县长在本子上写了一个字：谁。
他想起自己在柳沟跟王宇讲了二十分钟的煤化工，当时王宇问了一句“煤化工这条路您走了几年了”，他还以为是夸奖。
课后提问环节，有人举手问招商引资的实操。王宇听完问题，反问了三句话：你的县，从高速出口到产业园区要几分钟？你的园区有没有集中供热？你的招商手册上写的是“区位优势明显”，还是“运输成本比周边县低八分钱每吨公里”？
提问的人答不出。台下鸦雀无声。
典礼散场后，赵副县长没有走。他站在走廊里，端着保温杯，看着华清校园里刚抽芽的柳树。张部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赵，感觉怎么样？”
“以前开会，听的是指示。”赵县长慢慢说，“今天听的是道理。指示告诉你做什么，道理告诉你想什么。”
走廊那头，于副部长正和王宇边走边谈。经过赵县长身边时，于副部长停下脚步。
“赵成同志，你回去以后，先把柳沟的事办好。一对一帮扶，省长盯你，你盯村。还有江南集团也在做，同时，还要把县里的经济均衡的搞上去，如果这还不能做好，我看你们俩就要换换地方了。”
这特么的是全国主管省部级官帽子的人，这么直接和一个县里的人主官说这么重的话，赵县长和边上的书记两人刹间后背都湿了。
县委书记和赵县长郑重的点了点头。
于副部长走了两步，又说：“柳满仓那个事，你们回去认真的去搜集，去访问，去到群众中去，看看当时人民群众是怎么帮我们的。本来让你们给我讲的，估计你们现在还没有我知道的多。”
这句话在走廊里飘着，落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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