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宇站在一群女人中间，前后左右都是姐姐们。这群人平时各忙各的，分布在好几个城市，开一次全体家庭会议都得提前一周凑档期，今天倒好，全来了。他从产房门口回过神来，走廊里已经坐了满满一排。
有人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转头看，是大姐在问他盈盈进去多久了。他说差不多一小时。大姐点了点头。四姐把饼干递到他面前，他摇了摇头说吃不下，四姐没收回手，硬把饼干塞到他手里：“吃。后半夜还长。”二姐接了一句：“到时候你要没力气了，我们可抬不动你。”赵琴琴听见了，在后面补了句：“抬是抬得动的，主要是嫌沉。”走廊里发出一阵压着声的笑。
王宇嚼着饼干，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场合里地位岌岌可危。他说要不你们去休息室坐会儿，产房门口用不着这么多人。这些人同时停下交谈回头看他，那个眼神的杀伤力怎么形容呢——在各自负责的领域里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在联合处理家事的时候，弟弟的建议基本上属于征求意见稿里被否决的那一类。王宇把剩下半块饼干塞进嘴里，不再说话了。
天快亮的时候，产房的门开了。护士走出来，口罩遮了大半张脸，眼角弯弯的。“母子平安。男孩，六斤七两。”
走廊里静了一瞬。不是沉默，是所有人同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那个吸气变成了压着嗓子的欢呼。
二姐拿保温杯的手磕在椅子扶手上，叮的一声。宋晓艺站起来又坐下去，想起来什么又站起来。赵琴琴说了一句“六斤七两，个头正好”。保健大夫跟产科护士长交换了一个专业对专业的眼神，对方点点头，她就笑了。
襁褓被推出来了。一群人围上去，又被大姐一个手势拦成了半圆，别挤，一个一个来。王宇接过襁褓，感觉到一个轻微的热乎乎的份量。他低头看。皱巴巴的脸，红红的，眉头拧着，表情像是在睡眠中被强制唤醒，相当不高兴。
头发倒是比一般新生儿多一点，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心里想的是：比小月刚出生那会儿还丑。
“好丑。”这句话脱口而出，人就被扒了出去。
抬头一看，全是白眼。
......
陶盈盈靠在床上，头发贴在汗湿的脸上，整个人累得说不出话。眼睛是亮的，累到极致反而亮的那种亮法。
王宇把手覆在她手背上。她的手凉凉的，骨节凸着，这几个月养的那点肉，一晚上全搭回去了。
“辛苦了。”他说。
陶盈盈歪头看襁褓，又歪头看他。“你觉得像谁？”
王宇还没开口，门外大姐的声音飘进来，稳稳当当的：“像王宇。跟小月小时候一个样。”
王宇低头又看了襁褓一眼，还是觉得丑。但他知道，大姐说像，那就是像。而且据他有限的经验，新生儿的长相评价体系里，说像爸爸跟说这孩子有福气是同一个级别的社交礼仪，属于刚需。
不过仔细看看，这小东西皱眉毛的样子，确实跟小月刚生下来时一模一样——那会儿小月也爱皱眉，在襁褓里就把眉心拧成一个小疙瘩，跟现在茶几上做不出数学题的表情如出一辙。遗传这事，没什么道理可讲。
本来家里是要定月子中心的，被家里人全部否决，用刘亚芹的话说，这么多婆婆，大姑子，还有保健大夫，去月子中心？你们不怕挨骂就去。这事就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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