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师停在一件青花缠枝莲纹梅瓶前面。那件梅瓶不大，大概三十公分高，小口短颈，丰肩瘦底，器型优美得像一只天鹅的脖颈。
“你们看这个蓝色，这是苏麻离青料，不是我们中国产的，是从西域来的。这种青料含铁量高，含锰量低，烧出来有一种独特的晕散效果，蓝中带黑，浓处发暗，淡处泛青。画的时候是蓝色的，烧出来就变成这样了——像水墨画在宣纸上洇开的感觉。”
王小月趴在玻璃柜前，鼻尖快贴到玻璃上了。
“好漂亮啊……”
王小冰也凑了过来，两个小姑娘脑袋挨着脑袋，隔着玻璃看着同一件瓷器。王小冰伸手在玻璃上比划了一下，沿着青花缠枝莲纹的线条画了一圈。
“这个蓝色的花，跟我在家里看到的不一样。”
周老师低头看她：“你家也有青花瓷吗？”
“有。但是蓝色的不一样。”王小冰想了想，“家里的蓝是死的。这个蓝是活的。”
周老师愣了一下。他推了推老花镜，重新看了王小冰一眼，最后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小朋友，你说得比我好。”
王宇站在后面，听着王小冰那句话，心里动了一下。“家里的蓝是死的，这个蓝是活的”——这句话不是从书上学来的，是一个孩子用自己的眼睛看出来的。她不知道苏麻离青和国产青料的区别，不知道含铁量和含锰量的化学方程式，但她看出来了。看出来了一个五百年老工匠穷尽一生追求的东西——让颜色活起来。
从御窑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冬天的阳光变得暖了一些，照在遗址大门口的广场上。王小月和王小冰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刚才看到的那些瓷器。
走着走着，王小月忽然站住了。
她站在广场的正中央，冬日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暖洋洋的。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很蓝，是那种冬天特有的清澈的蓝。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郑重。
“我长大以后要当航天员。”
王小冰愣了一下：“啊？”
“我要飞到太空去，带一个青花上去，让外星人也看看我们华国的好东西。”
王小冰眼睛亮了：“那我也要当航天员！咱们一起！”
“真的？”
“真的！”
两个小姑娘伸出右手的小拇指，在冬日阳光下勾在一起。阳光穿过她们手指的缝隙，把两只小手照得半透明。
“拉过钩了，不许变了！”
“不许变！”
然后两个人同时松开手，又同时伸出右手。
“击掌！”
两只巴掌在空中拍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这一套流程——拉钩、击掌、握手——她们做得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做足了，仪式感满满。
王小月满意地把手插回口袋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婴儿车里睡得正香的王小亮：“他还小，不算他。”
王小冰也低头看了一眼：“那等他长大了再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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