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单以私人恩怨，报复为由出兵剿灭杨家。
依旧负隅顽抗的顾、陆两家，以及一众持观望态度的江南世家，必然心觉兔死狐悲。
只怕自家重蹈覆辙，继而暗中结盟，联手抗衡顾俊沙，反倒平添变数。”
凡出师必有名，就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让天下人无可指摘。
这一战是肯定是要打的，至于由头...
李斯文指节轻敲桌案，随意便给杨家网罗出三条罪状，直接将杨家定性为谋逆作乱的贼子。
“其一，养寇自重，祸乱海疆。
杨家暗中扶持岱山贼，并指使贼众屡次骚扰沿海，劫掠商船，打击同行，扰乱治安。”
“其二，持刀犯上，蓄意行刺。
遣死士潜入顾俊沙腹地，伺机行凶，刺杀沧海道大总管，其心可诛，罪无可赦。”
“其三，前朝余孽，意在谋反。
身为前朝皇族余脉，反唐复隋之心从未断绝。
私养死士家兵，勾结江南各家势力，图谋复辟，乃社稷大患。”
三条大罪，哪条单拎出来都是抄家大罪，更别说三条相加，夷三族还要倒欠朝廷几百条人命。
而打出如此名号，出兵便是奉天靖难，而非挟私报复。
任凭江南各家如何揣测，也挑不出，更不敢挑出半点错，绝了他们抱团发难的借口。
苏定方听得心神大震，连连叹服。
可转念一想，又想起关键，迟疑开口：
“若只是其三谋反，尚无实证支撑，恐难服众。”
李斯文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笃定而道：“实证？谁说没有！
杨家手里可能没有，但某手里还能没有？”
当初抄没周至韦家，可不仅搜出了隐太子的‘毗沙门’玉章。
更查获全套前朝龙袍、龙椅等僭越物。
虽说赃物已经尽数上缴朝廷，录入卷宗，龙袍制式纹路如何，外界已经无人知晓。
但李斯文可是率队抄家那个，特意留心记住些许印象。
只需稍加复刻...以假乱真，糊弄李二陛下、朝中重臣那是不可能的。
但用来栽赃绝对不成问题。
江南无缘隋唐两朝，对已经改制的龙袍规格只是大致了解，并不清楚细节。
所以假龙袍用来搪塞各家，已是绰绰有余。
听完李斯文的含糊解释，苏定方沉默良久，感情你抄家还抄出经验来了？
这番算计大致来看，堪称一个滴水不漏。
从罪名定性到罪证铺垫，就将杨家安排得明明白白，等同黄泥掉档。
要不这位爷年纪轻轻的，就当上了超品大总管。
损，太损了。
就这种阴损心思，让他想一辈子都想不出来，李斯文不走仕途，简直是暴殄天物。
但李斯文现在可是友方，平乱杨家，更有苏定方的一份功劳！
苏定方忍不住的朗声大笑，对准李斯文竖起大拇指，实在心悦诚服：
“大总管这招，又高又妙，末将佩服！”
一时间，苏定方更是暗自庆幸不已。
幸好当初陛下惜才，在李斯文初出茅庐之时，便破格封爵，将这人牢牢笼络在朝中，为大唐所用。
不然...任由这个贾诩二代流落民间，天晓得将来会闹出何等乱子。
就在二人敲定，具体该讨伐杨家事宜时，堂外忽然传来一阵错落有序的脚步声，伴着几道爽朗笑声，由远及近。
侯杰、秦怀道、李德奖、柴令武四人联袂而来，步履匆匆，闻讯而来。
四人踏入大堂，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主位，齐齐看向李斯文。
见他浑身无恙，仪容平缓的模样，四人长长松了口气，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是踏实了。
方才得知奸人潜入顾俊沙，蓄意刺杀李斯文，四人皆是满心惶恐。
来不及分辨消息真假，便匆匆放下手头诸事，火速奔赴市舶司。
虽说而今的顾俊沙蒸蒸日上，实则，内里却是隐患重重，安稳全系于李斯文一人之身。
内有副总管张亮暗藏异心，觊觎顾俊沙权势；
外有江南各家曲意逢迎，随时都可能发难。
顾俊沙能按部就班的发展，也全是李斯文坐镇中枢，凭一己之力压服众人，才叫各方暗流不敢异动。
但凡李斯文遭遇不测，顷刻间，顾俊沙便会分崩离析。
苏定方虽战功赫赫，更有威名在外，却终究只是个纯粹武将，擅排兵布阵，而不懂合纵连横，没法稳住顾俊沙局势。
侯杰、秦怀道等人，虽有能力却仍有些稚嫩，资历尚浅，也缺乏震慑各方的魄力。
有人在前遮风挡雨，扛住所有压力，他们才能各司其职的安稳做事。
一旦天塌梁柱断，轮到他们在前抗压，顾俊沙的繁华兴盛转瞬便会倾覆崩塌。
也正是清楚这点，听说李斯文遭遇刺杀，众人才会如此慌神，匆匆赶来，片刻不敢耽搁。
确认李斯文安然无恙后，侯杰卸下满心慌张，恢复了平常嬉皮笑脸的模样。
大步走近大堂，语气随意：
“呦，二郎，和苏将军聊着呢？
看来刺杀只是虚惊一场，白百让某跟着担惊受怕。”
说着，侯杰随手拿起案上供词翻阅，毫无拘谨，跟在自家别无两样。
对侯杰这般随性模样，李斯文懒得再说什么，早就见怪不怪。
当年在汤峪寄居时，一口一个婉娘姐，可比他叫的亲热多了。
就这种没皮没脸的家伙，动辄打骂对他都是寻常。
冷嘲热讽？
那更是奖励。
李斯文冷冷瞥了侯杰一眼，又看向门外，笑道：
“无妨，不是什么紧要急务，商量该怎么处置这群小贼罢了。
李兄、秦二、柴二，你们仨也别在门外愣着了，进来坐。”
秦怀道率先迈步上前，李德奖、柴令武紧随其后，三人依次坐定。
李德奖正襟危坐，二话不说，先来一套诚恳致意：
“方才闻讯，得知竟有奸贼胆敢潜入顾俊沙，意在行刺，对二郎不利。
某与令武难免慌神，不辨消息真假便仓促赶来，惊扰二郎理事，还望二郎莫要见怪。”
好端端的，说这场面话作甚？
李斯文思索半晌，而后释然一笑，无奈摆了摆手：
“都是自家兄弟，德奖又何须这般客套。
你与柴二能时刻记挂于某，这份心意便足以铭记在心，又何来见怪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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