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番李斯文安然无恙,只是虚惊一场,李德奖眉宇舒展,悬着的心事也算彻底放下。
正要开口再寒暄几句,却听侯杰突兀的一声惊疑。
“杨勋?嘶——这名字怎么越琢磨越觉得耳熟?”
侯杰眉头拧起,眼神在供词与柴令武间来回打转,心思急转,却一时抓不住关键。
无奈,只好朝着柴令武招了招手,催促道:
“柴二楞,赶紧过来!
二郎早前派你们二人追查的那杨家罪人,是不是就叫这个名字?”
一听‘柴二楞’这诨号,柴令武脸色唰地一黑,嘴角绷起,脸上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往日里拿这诨号打趣也就罢了,今日正事当前,这人还这么不着调,着实让人上火。
咬牙切齿的大步上前,边走边骂骂咧咧:
“你说那孙子?
艹,杨勋,某这辈子也不可能忘掉这名字!
某和德奖足足追大半月,次次都扑空,这货是真特码能跑!”
半月奔波,风餐露宿,哪次都只是抓到个尾巴尖,着实憋屈又让人恼火。
侯杰嘿嘿笑着,抬手将供词递了过去。
柴令武眼里精光一闪,眼看着就要伸手去接。
可当指尖堪堪碰到纸面,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咳嗽。
李德奖。
一声咳嗽不高不低,没有打断众人笑谈,只是精准点醒了心急的柴令武。
柴令武伸手动作一停,眼神瞬间清晰几分。
这可是市舶司正堂,官衙理政的地方。
而侯杰手中供词,又是审讯公文,不是什么寻常闲书,自有法度规矩,不可肆意私阅。
他性子急躁,一时心切就忘了规矩,险些失了分寸。
念头一转,柴令武当即收起脸上急切,对着主位上的李斯文微微拱手,神色带着几分不情愿:
“李二,这供词某可否看上两眼?绝不乱动,看完便还。”
自侯杰脱口喊出‘杨勋’二字的瞬间,李斯文心里便猜出了七八分。
李、柴俩人半月追查的真凶,十有八九,便是今日自投罗网,潜入顾俊沙不幸被擒的杨勋。
也不阻拦,嘴角勾起一抹轻笑,随意摆了摆手:
“无妨,都是自家兄弟,又没外人在场,不必拘泥虚礼,随意看便是。”
“谢了!”
得到应允,柴令武顿时眉开眼笑,快步接过供词,低头飞速翻阅起来。
目光一行行扫过纸面字迹,越看越是心惊。
但贼人潜入顾俊沙作乱,和他这个闲杂人等没什么关系,自有李斯文一众官员去处理。
他最关心的只有一件事,被生擒的这个杨勋,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
通篇阅毕,目光最终死死定格在供词末尾,‘证人杨勋’四个大字上。
柴令武身形一滞,眼底诧异、惊愕轮番闪过,呼吸也下意识轻缓半分。
猛地抬眼,死死看向李斯文,脸上满是错愕与狂喜:
“李二,你说实话,别想着糊弄某——
今天被擒的贼人杨勋,是不是某与德奖追查半月的那个杨氏子?!”
不等李斯文多说半个字,侯杰已然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案,随即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那还能有假?!”
侯杰挑眉打趣着,语气分外笃定:
“弘农杨氏可是顶级世家,懂不懂,家中自有起名规范。
哪怕子弟虽多,但像这般同名同姓,又同出弘农杨氏的,普天下绝对找不到第二个!
柴二楞,你也别瞎想,这人...铁定是你追了半月的那人!”
逃犯被缉拿归案,压在柴令武心头,萦绕不去的那股憋屈,尽数烟消云散。
只瞬间,柴令武脸上炸开一抹狰笑,心中只觉得畅快。
“好你个孙贼,总算让某逮到你了!这下看你还往哪躲!”
话音未落,柴令武已经是等不及,脚下猛地发力,身形一窜,便朝市舶司大门狂奔而去。
显然,这是急着赶去水师牢房,处置害他奔波半月,无功而返的罪魁祸首。
“令武,你给某站住!”
就在柴令武踏出门槛的前一瞬,一道喝止声骤然响起,将他拦了下来。
自众人南下的将近一年来,二人朝夕相伴,李德奖又如何不了解柴令武的性子。
性情易怒,遇事第一反应,绝对是凭一腔热血。
但凡再沾上点仇怨...只会一上头就不管不顾,极易坏事。
但相处久了,李德奖便对这个同出将门的弟兄,也多了几分真心帮扶。
但凡见到柴令武莽撞行事,都会及时出言规劝、稍加约束。
此刻见柴令武又要凭一腔怒火莽撞行事,李德奖自然不会任由他肆意妄为。
柴令武脚步一顿,心头怒火翻涌,只觉得不甘,只想当即跑到牢房,痛揍杨勋一顿。
蠢蠢欲动下,终究还是顾念兄弟情分,硬生生压下了心头戾气,不情愿的折返回来。
深吸口气,收好周身戾气,对着李斯文拱了拱手,赧然而道:
“是某有些急躁,还望二郎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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