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着福利院外围的围墙,一边艰难地前行,一边大声呼喊:“阿树!阿树!你在哪里?我是林老师!”她的声音在狂暴的雨声中显得那么微弱。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尽管她本就视物不清),冰冷的湿衣服紧贴在身上,每一步都异常沉重。她摸索着,回忆着阿树平时喜欢待的几个地方——后院那棵老槐树下的角落,废弃工具房的门后……
“晓阳!你给我回来!”一个尖锐的声音穿透雨幕。林晓阳猛地回头,只见林婉茹撑着一把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出来,昂贵的套装下摆早已泥泞不堪。她脸上满是雨水和愤怒,一把抓住林晓阳湿透的手臂,试图将她往回拉。“你疯了吗!这么大的雨!你的眼睛根本看不清路!你会摔伤的!跟我回去!让专家们先给你检查……”
“放开我!”林晓阳用尽全力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林婉茹踉跄了一下,伞差点脱手。雨水顺着林晓阳的脸颊疯狂流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她指着身后在雨幕中只剩下模糊轮廓的福利院大楼,声音嘶哑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我的孩子在里面!还有一个孩子在外面!你让我回去?回去接受你那些‘为我好’的安排?林女士,你看清楚!这里!这些孩子!才是我的命!”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雨水和怒火在她眼中燃烧。这是二十多年来,母女之间爆发的第一次正面冲突,没有温情的铺垫,只有冰冷的现实和尖锐的对立,在这倾盆大雨中,赤裸裸地撕裂开来。
林婉茹被她眼中的决绝和愤怒震住了,抓着伞柄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着女儿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挺直脊梁的样子,看着她毫不犹豫再次转身冲入雨幕、继续呼喊“阿树”的背影,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那道横亘在她们之间的鸿沟,远比她想象的更深、更冷。
林晓阳没有再回头。她抹去脸上的雨水,咬紧牙关,继续在滂沱大雨中艰难跋涉,呼唤着那个迷失在雷雨中的孩子。雨水冰冷刺骨,心底却有一团火在烧。福利院的灯光在身后模糊成一片昏黄的光晕,而前方,是无尽的雨幕和未知的黑暗。阿树,你到底在哪里?
第五章 冰与火
雨后的清晨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新。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福利院湿漉漉的院子里,水洼反射着刺目的光斑。被昨夜狂风骤雨蹂躏过的几株向日葵歪倒在泥泞里,金黄的花盘沾满污泥,像一张张委屈的小脸。林晓阳站在办公室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她的眼眶下带着浓重的青影,脸色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昨夜,阿树最终在后院那个废弃的狗屋角落里被找到,浑身湿透,蜷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幼兽。安抚他直到天亮才沉沉睡去,此刻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神经却像绷紧的弦。
“林院长,您喝点热水。”刘姐端着一杯水进来,看着林晓阳的背影,声音里满是担忧,“您昨晚也淋透了,可千万别感冒。”
“我没事,刘姐。”林晓阳转过身,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稍稍驱散了指尖的寒意。她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摞蓝色的档案册上,最上面一本贴着陈小满的照片。“孩子们都还好吗?朵朵有没有被雷声吓到?”
“朵朵还好,就是抱着她那块‘阳光’布不撒手。小满……倒是画了一夜的画。”刘姐叹了口气,“就是阿树,到现在还缩在床角,不肯出来。”
林晓阳的心揪了一下。她走到桌边,拿起小满的档案册,指尖划过照片上男孩安静的脸庞。安置他,是眼下最有可能实现的突破口。那对失去听障女儿的艺术夫妇,对小满的绘画天赋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她需要尽快促成这次见面。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刘姐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得有些古怪。“林院长,”她捂住话筒,压低声音,“是电视台的记者……说要采访您,关于……关于我们福利院拆迁和孩子的事情。”
林晓阳一怔。电视台?采访?她从未联系过媒体。一丝疑虑浮上心头,但随即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或许,这是让更多人看到这些孩子困境的机会?“把电话转进来吧。”她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福利院仿佛被投入了无形的漩涡。林晓阳刚结束与记者的电话采访,门口就涌来了几家报社和网络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的镜头对准了斑驳的院墙、墙上的拆迁通知、以及院子里好奇张望的孩子们。闪光灯此起彼伏,记者们的问题像密集的雨点砸来。
“林院长,您对强制拆迁有什么看法?”
“这些特殊儿童将如何安置?”
“听说昨晚还有孩子因为雷声惊吓走失,福利院的安全措施是否到位?”
“那位突然出现的林女士,据说是您的生母,她带来的医疗团队是怎么回事?”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小锤,敲击着林晓阳紧绷的神经。她站在镜头前,努力维持着镇定,清晰地阐述福利院的现状、孩子们的困境,以及她对安置工作的努力。她提到小满的绘画天赋,提到朵朵对“阳光”的渴望,提到阿树对雷声的恐惧。她没有回避拆迁,也没有回避昨夜的风波,只是将焦点始终牢牢锁定在孩子们身上。当被问及林婉茹时,她只是平静地回答:“那是我的私事,与福利院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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