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行李,疲惫地坐在吱呀作响的椅子上。窗外,夕阳的余晖给梧桐叶镀上一层金边,巷子里传来孩童的嬉闹声和饭菜的香气。一种前所未有的安静包裹着他,与广告公司里那种喧嚣的、充满竞争和压力的氛围截然不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块已经凉透的白毛巾还在。
日子在一种近乎停滞的节奏中滑过。林晓阳白天四处投简历,晚上回到这间简陋的阁楼。叶伯的生活规律得像钟表:天未亮时,楼下便传来极轻微的开门声和扫帚拖地的沙沙声;傍晚,他会提着一个旧布袋回来,里面装着简单的蔬菜;晚上,阁楼对面的小窗会亮起昏黄的灯光,很早就熄灭。
他们很少交谈,偶尔在狭窄陡峭的楼梯上相遇,也只是点头示意。林晓阳注意到叶伯上楼时动作迟缓,常常需要在中途扶着墙壁歇息片刻,呼吸带着不易察觉的沉重。那间小屋的门总是虚掩着一条缝,似乎并不防备什么。
一个闷热的午后,林晓阳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穿堂风惊醒。风是从虚掩的窗户灌进来的,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他起身去关窗,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叶伯那扇同样被风吹开的房门。门开得大了些,能看见屋内一角。
极其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旧衣柜。桌上放着一个搪瓷杯,杯沿磕掉了好几块瓷。风还在往里灌,吹动了桌面上摊开的几张纸,其中一张打着旋飘落在地,正好滑到门边。
林晓阳犹豫了一下。老人似乎不在家。他走过去,想帮他把那张纸捡起来放回去。就在他弯腰拾起那张纸的瞬间,上面的字迹像针一样刺入他的眼帘。
那是一份医院的诊断报告单。姓名:叶文山。诊断结果那一栏,几个冰冷的印刷体汉字清晰得刺目:晚期肺癌。日期是三个月前。
林晓阳的心脏猛地一缩,捏着纸的手指有些发颤。他下意识地朝屋内又瞥了一眼。桌面上,在那份诊断书旁边,还散落着几张薄薄的纸片。最上面一张,抬头印着“希望小学”的字样,下面是一行手写的数字和签名——那是一张汇款凭证的回执单,金额不大,但日期显示是上个月。旁边还有几张类似的单据,来自不同的山区学校,时间跨度很长,纸张新旧不一。
他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将那张诊断书放回门内的地上,轻轻带上了叶伯的房门。回到自己屋里,他靠在门板上,心脏还在怦怦直跳。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那佝偻却沉稳的背影,那每天黎明准时响起的沙沙声……与“晚期肺癌”四个字,还有那些来自遥远山区的捐款凭证,在他脑海里激烈地碰撞着,搅得他心神不宁。
第二天,林晓阳鬼使神差地去了那家医院。他在肿瘤科的走廊外徘徊,隔着人群,远远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蓝色身影。叶伯独自坐在长椅上等待叫号,背佝偻得更厉害了,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地面。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孩子的哭闹、推着仪器车匆匆走过的医护人员,只有他像一块沉默的礁石,隔绝在喧嚣之外。林晓阳看着他被护士叫进去,又看着他拿着药袋出来,步履蹒跚地消失在医院门口的人流中。
他又去了社区办事处,装作无意地打听。一个上了年纪的办事员推了推老花镜:“老叶啊?那可是个老好人!孤零零一个人,在这片扫了快三十年大街了。以前街道办看他困难,想给他办低保,他死活不要,说自己有手有脚。怪人一个,钱都攒着,也不知道图啥……”办事员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不解和一丝怜悯。
林晓阳站在梧桐树下,抬头望着顶楼那扇小小的窗户。夕阳的余晖映在玻璃上,一片暖红。他想起那些捐款凭证上娟秀的字迹,想起医院长椅上那个沉默的背影,想起中介说的“有点漏雨”。一个住在漏雨阁楼、靠扫大街维生、连低保都拒绝的老人,却在生命的尽头,把微薄的积蓄源源不断地寄往那些他可能从未去过的深山。
夜幕低垂时,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风开始变大,吹得梧桐树叶哗哗作响。很快,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敲打着窗户和屋顶。雨越下越大,渐渐连成一片密集的雨幕。
林晓阳躺在床上,听着雨声。突然,一阵不同于雨点敲击的、持续不断的“嘀嗒”声传入耳中。很轻微,但很清晰。是从隔壁传来的。他坐起身,侧耳细听。嘀嗒……嘀嗒……声音缓慢而固执。
他起身走到墙边,那声音更清晰了。是漏水。雨水正从老旧的屋顶渗入,滴落在屋内某个地方。
几乎没有犹豫,林晓阳抓起自己行李箱里唯一一块用来盖电视的旧塑料布,推开门走了出去。楼道里很暗,只有闪电划过时瞬间照亮狭窄的空间。他走到叶伯门前,里面没有灯光,只有那清晰的滴水声。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老人可能已经睡下了,或者……他想起那份诊断书,心里一紧。
他试着轻轻推了下门,门没锁。他犹豫片刻,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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