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推着三轮车穿过一条长长的、光线昏暗的后勤通道,把车停在一个堆满清洁工具的角落。他摘下帽子,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走向旁边的员工电梯。电梯门打开,老周走了进去。林小满犹豫了一瞬,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老周似乎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又低下头,盯着自己沾着泥点的旧布鞋。林小满紧张得手心冒汗,他紧贴着冰冷的电梯壁,眼睛死死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1…2…3…4…5。电梯在五楼停下,“叮”的一声轻响。
老周率先走了出去。林小满紧随其后,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低声的交谈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更重了,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重症病人的特殊气息。老周没有去护士站,也没有看走廊两边的普通病房,而是径直走向走廊深处,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侧廊。
侧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磨砂玻璃门,上面挂着一个牌子:神经内科重症监护病房(NICU)。老周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静静地向里面望着。他的背影绷得很紧,肩膀微微颤抖。
林小满躲在不远处一个消防栓后面,屏住呼吸。他顺着老周的目光,透过那扇小窗,努力看向病房里面。
病房里光线柔和,摆放着几张病床,都用浅蓝色的帘子半围着。老周望着的,是最里面靠窗的那张床。帘子没有完全拉拢,可以看到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男人。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二十多岁的样子,但脸色是一种病态的、毫无生气的苍白,脸颊深深凹陷下去。他的头发被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连接着旁边闪烁着各种数字和曲线的监护仪器。最刺眼的,是他紧闭的双眼和毫无知觉、如同沉睡般的面容。
一个护士正在床旁记录着什么,动作轻柔而熟练。她似乎感觉到了门外的视线,抬起头,看到是老周,脸上露出一个温和又带着些许怜悯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老周也点了点头,依旧站在门外,没有进去。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目光胶着在病床上那个毫无反应的年轻人身上,仿佛要把那苍白的面容刻进眼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手,用粗糙的手指,隔着冰冷的玻璃,极其轻柔地、近乎虔诚地,抚摸着玻璃上倒映出的那个模糊的轮廓。
那一刻,林小满如遭雷击。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叫出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他死死地盯着病房里那个沉睡的年轻人,又看看门外那个佝偻着背、隔着玻璃无声抚摸的老人。
那个每天凌晨风雨无阻在地上写“晴”字的老人。
那个写完字后必定长久仰望五楼窗口的老人。
那个此刻隔着玻璃,用颤抖的手指触碰儿子倒影的老人。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怪异行为,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那不是一个怪老头的无聊消遣,那是一个父亲,在用一种近乎笨拙、却又无比执着的方式,履行着一个看不见的约定。对一个沉睡不醒的儿子。
林小满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胃里翻江倒海。眼前的一切——那苍白的青年,那佝偻的老人,那冰冷的仪器,那扇隔绝生死的玻璃门——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狠狠撞碎了他心里那堵用愤怒和冷漠筑起的高墙。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不敢再看,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向来时的方向。走廊的灯光在他眼前晃动,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他几乎窒息。他只想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沉重的、几乎让他无法呼吸的真相。
第四章 七年之约
冰冷的墙壁透过薄薄的T恤传来刺骨的寒意,林小满背靠着楼梯间的防火门,大口喘着气,仿佛刚从深水里挣扎出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尖锐的疼痛。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钻进鼻腔,混合着一种更深层的、属于绝望和长久等待的腐朽气息,让他胃里一阵翻搅,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用力闭上眼睛,试图驱散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画面:病床上那张苍白得如同蜡像的脸,深陷的眼窝,还有那根根连接着冰冷仪器的管子。更清晰的是门外那个佝偻的背影——老周,那个被他嘲笑为“怪老头”的清洁工,隔着厚厚的玻璃,用颤抖的手指,一遍遍描摹着儿子倒映在玻璃上的、虚幻的轮廓。那动作里的绝望和温柔,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他自以为早已麻木的心。
“假的……都是假的……”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虚弱。他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这突如其来的沉重甩出去,想重新筑起那堵冷漠的高墙。可那堵墙刚刚被撞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冷风正呼呼地往里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道德育人思想高尚请大家收藏:(m.20xs.org)道德育人思想高尚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