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林小满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你……脸色不太好。要不今天歇歇?”
老周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看向他,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宽慰的笑,却只牵动了一下僵硬的肌肉。“没事,”他摆摆手,声音低哑,“老毛病,歇歇就好。”他推起清洁车,脚步有些虚浮地朝医院侧门走去,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单薄佝偻。
林小满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消失在门内,心头莫名地笼上一层阴霾。那句“老毛病”像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里。他抬头望了望五楼那扇紧闭的窗户,玻璃反射着清冷的天光。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日的暑气越来越重。老周依旧每天准时出现,但林小满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老人的动作越来越慢,清扫时常常停下来喘息,写字时手臂的颤抖愈发明显,额头的冷汗也越来越多。有几次,林小满甚至看到他扶着清洁车站立良久,才缓过气来继续干活。那件蓝色的工作服,似乎也显得更加宽大,空荡荡地挂在老人嶙峋的骨架上。
“周叔,去医院看看吧?”林小满不止一次地劝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灼。
老周总是摇头,浑浊的眼睛里是固执的平静。“不用,浪费钱。”他的回答千篇一律,目光却总是下意识地飘向住院部大楼,飘向那个需要他“告知天气”的窗口。那份沉默的坚守,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
变故发生在一个闷热的清晨。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一丝风也没有。林小满像往常一样来到医院门口,却只看到清洁车孤零零地停在老地方,水桶和扫帚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干干净净,却不见老周的身影。
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林小满。他快步走向侧门,正巧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工急匆匆跑出来。
“看到老周了吗?”林小满拦住他,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护工脸上带着焦急:“哎呀,正要去找人呢!周师傅今天没来交班,也没请假,电话也打不通!真是急死人了!”
林小满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漫上心头。他转身就往老周在医院后面那个简陋的临时住处跑去。那是一个用废弃仓库隔出来的小单间,阴暗潮湿。
门虚掩着。林小满一把推开,一股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狭小的房间里,老周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脸色灰败如纸,嘴唇呈现出骇人的青紫色。他一只手死死地抓着胸口的衣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他双眼紧闭,身体微微抽搐,喉咙里发出痛苦的、断断续续的嗬嗬声,像是破旧的风箱在艰难抽动。
“周叔!”林小满冲过去,声音都变了调。他跪在地上,手足无措地看着老人痛苦扭曲的脸,那曾经在暴雨中依旧固执书写的手,此刻正无力地痉挛着。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林小满,他猛地想起什么,连滚带爬地冲出小屋,用尽全身力气嘶喊:“来人啊!救命!快来人啊!”
尖锐的呼救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医院门口。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动作迅捷地将担架抬下车,担架上躺着的老周双目紧闭,脸上扣着氧气面罩,胸口连接着监护仪的导线,屏幕上跳动着令人心惊的波形。他被飞快地推进了急诊室的大门,那扇厚重的门在林小满眼前“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声音和视线。
林小满浑身湿透地站在急诊室外的走廊上,不知是汗水还是刚才奔跑时溅上的泥水。他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耳边还回响着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和老周那痛苦的喘息。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眼前反复闪现着老人蜷缩在地、脸色灰败的模样。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时间在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和走廊里匆忙的脚步声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终于,急诊室的门再次打开,一个医生走了出来,表情凝重。
“医生!他……他怎么样?”林小满一个箭步冲上去,声音嘶哑。
医生摘下口罩,眉头紧锁:“急性心肌梗死,情况非常危急。病人长期劳累过度,营养不良,心脏负担太重了。已经送进抢救室了,能不能挺过来,要看他的造化了。”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少年,“你是家属?”
林小满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家属?他不是。他和老周,算什么呢?他茫然地摇了摇头。
医生叹了口气:“尽快联系他的直系亲属吧。”说完,又匆匆转身进了抢救室。
林小满僵在原地,直系亲属?那个躺在五楼病房里,昏迷了七年的儿子?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凉瞬间将他淹没。他缓缓滑坐到走廊冰凉的长椅上,双手插进湿漉漉的头发里,埋下了头。老周那佝偻的背影,那在暴雨中跪地书写的固执,那望向五楼窗口时虔诚的目光……一幕幕在他脑海中翻腾。那个沉默如山,用七年光阴在冰冷地面上书写承诺的老人,此刻正躺在生死线上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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