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起电脑城项目进展，庄嘉慧开口说道：“开发区管委会已经开始做规划设计了。他们可比咱们还要上心，毕竟这个项目不用他们掏一分钱，还能当成政绩来展示。咱们不用催，他们一有动静就会通知我。”
在庄嘉慧的办公室待到将近中午，杨明接到了冯库的电话。让他务必抽空见上一面，说是有要事相谈。
杨明心里清楚，眼下冯库的日子定然不好过。王塑如今处境艰难，依附于他的冯库自然也跟着受牵连。
杨明心里虽不太愿前去，可碍于情面没法推脱，只得应允稍后赴约。
“谁啊？这都快到饭点了，还打电话喊你出去做什么？”庄嘉慧见杨明应下邀约，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杨明笑了笑：“还能有谁，就是王塑身边那个跟班呗。对了，现在报纸上通篇都在批判王塑，你消息灵通，说说这事背后意味着什么？”
庄嘉慧和王塑关系莫逆，王塑的消息她怎么能够不关注。
听到杨明发问，她叹了口气说道：“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要倒霉了呗。以前劝过他多少次，让他低调点，可他就是不听。
你看着吧，先是批判，接下来就有杀招出来，估计他以后要凉了。”
庄嘉慧微微蹙眉，慢条斯理跟杨明继续剖析其中的原因：“说白了，就是大环境变了。
前几年风气松，大家图个新鲜，他那种吊儿郎当、什么都敢调侃、什么崇高都敢拆穿的文字，读者爱看，市场也包容。
可现如今不一样了，上面开始抓文艺风气，不再任由圈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泛滥。
现在做文化、搞影视、出书，都讲究正向的调子，要稳、要积极。
你再他那套痞气文风，满嘴玩世不恭，解构一切正经东西，放在以前是特色，放在现在就是刺眼的毛病。
他的文字太跳、太叛逆，跟当下提倡的东西完全反着来。圈子里最忌讳的就是撞风口，一旦被贴上负面的标签，就成了杀鸡儆猴的那个典型。
这波舆论批判只是开头，是放出来的信号。现在没人敢保他，出版社不敢印他的书，电视台不敢碰他的剧本，圈内人更是个个避嫌，生怕被牵连。
人情圈子就是这么现实，风向一变，所有门路瞬间就给他堵死了，他根本没有翻身的余地。”
杨明暗自点头，心里十分认同庄嘉慧这番判断。
自打今年起，王塑就渐渐从公众视野里销声匿迹。外界从没有明面上的打压，可他实实在在沉寂下去了。
过往的作品无人问津，但凡沾到他的名字，就处处碰壁。种种现状，全都印证了庄嘉慧的说法。
杨明心中不免感慨，庄佳慧自从干了影视行当后，对圈内局势看得愈发透彻，这份眼力让他很欣慰。
冯库约杨明出来见面，特意花了番心思。他知道杨明不爱凑热闹，就选了胡同里一家四合院饭馆，开了个小包间，静等着人来。
他现在日子过得挺难。想去王塑家里坐坐吧，可王塑成天在家骂娘，见谁都没好脸色，根本没法好好说话。
以前那些朋友，当初都是冲着王塑的面子才跟他来往，现在大家都躲着王塑，他也没脸再去找这些人。
思来想去，他觉得也就杨明对自己还算实在。之前听王塑念叨，落魄之后也就石头还念着旧情，特意打电话过来关心。
这话听着平常，冯库却上了心。他知道杨明杂志社影视部门有不少项目。
他不想再死磕王塑这一条路，打算另谋出路，借着这次见面，看看能不能从杨明这儿找点活儿干，分到些好处。
杨明一到，见屋里就他们两人，也没多余寒暄，开门见山问起王塑近况。
冯库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别提了，昨天我去他家，还被他数落一顿，直接撵我走。
我跟他鞍前马后忙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混上个执行导演，拍好了片子，结果连审核这一关都过不去。想想这些事儿，心里真不是滋味。”
杨明呵呵一笑：“审核这方面应该不是问题吧？他跟郭胜利关系那么铁，托托郭胜利，应该是能过的。”
冯库摇摇头：“能不托吗？可郭胜利说他得先了解一下，现在他离开了那地方，新来的人他不熟，不敢打保票。
我昨天晚去他家，等到了郭胜利回的话，说现在确实帮不上忙。他挂了电话就开始骂，说全都是白眼狼，一帮喂不熟的人。”
杨明听完，心里清楚郭胜利这是不愿掺和进来。换作从前，他必定二话不说出手帮王塑一把。
可如今郭胜利远赴外地从政，碰上这种敏感事，自然懂得趋利避害，绝不会给自己惹麻烦。
这么一想，王塑眼下确实陷入了窘境。这部片子投进去的钱不算少，虽说资金全是找煤老板拉来的真金白银，但拿不出结果、给不出说法，他也没法向投资人交代，日子肯定难熬。
这时，服务员陆续把菜端上桌。冯库打开酒瓶，给两人都斟满酒，端起酒杯看向杨明：“石头，咱哥俩好久没坐在一起喝了。前阵子多谢你关照，话都在酒里，我先敬你一杯。”
几杯酒下肚，冯库又开始念叨起王塑如今的处境，还替他抱不平：“想当初多少人天天围着他打转，现在一看风头不对，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连个问候的电话都没有，实在太让人寒心了。”
杨明笑了笑：“这事儿再正常不过了。你想想，以前天天围着他转的那些人，有几个是真心交朋友的？大多都是看着他名气大、想着能跟着蹭点好处、捞点机会。
现在风向变了，他遇上难处了，这些人心里都打着小算盘，生怕被连累，自然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不少玩笔杆子的都是这副样子。场面话说得漂亮，真到你落难的时候，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这是他们这帮人的通病。”
聊了一阵子，冯库看向杨明：“石头兄弟，你手头有没有合适的项目，能让我做做？”
杨明低头想了想：“项目倒是有一个，只不过路子偏冷门，就怕你瞧不上，不愿意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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