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原本还以为这种穿着打扮的女人起码应该是识货的人，可她张口说王维画的时候，杨明就知道她也是个棒槌。
他微微一笑，指着画解释：“这幅并不是王维的作品。虽说王维是文人画的开山之人，但他的所有真迹都没能流传下来。画上的题字是后人随手题写的，和画作本身并无关联。”
女人听完浅浅一笑，转头拉了拉司蓉，说道：“你让老板再多讲讲吧，我看着这幅画挺不错的，心里很喜欢。”
杨明没等司蓉接话，就接着开口道：“没问题，既然您感兴趣，我就多说说。这是一幅宋代画作，之所以看不到作者落款，原因有不少。
宋代画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画师的作品都归皇家所有，私自落款就是坏了规矩，所以当时很多画院高手都不敢署名。
还有不少画工，本来就没有留名的习惯。眼前这幅，就是典型的宋代无款画作。
这幅画是绢本设色，构图奇崛险峻，山石用雨点皴技法，笔法十分精妙。
此画后来辗转落到书法家王铎手中，他偏爱这份悠远意境，一时兴致上来，就在画上题了王维二字。
后来经行家鉴定，这个说法被推翻，确认这是宋代，大概率是南宋时期人临摹的作品。”
“啊？那这幅画现在值多少钱？”
杨明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按眼下的行情来讲，这幅宋代山水虽没有作者落款，但画工出色，还经王铎收藏题字，算是有来历的好物件。
一般的无款宋画，品相普通、也说不清流传脉络的，也就几万到十几万。
像眼前这幅南宋作品，绢本材质细密结实，画法地道，还有王铎的题字加持，品相也完整，私下交易大概三十到五十万。要是送去拍卖行，价格能冲到八十万往上。
这种画品质没得说，只是少了知名作者的名头，价格现在不算高，但绝对是保值的好东西。”
杨明报出三十到五十万的价格，是特意留了余地。他想看司蓉的反应，如果她要是面露难色，他就按三十万成交。要是司蓉没有表示异议，这幅画本身实际价值，确实值五十万。
听到报价，那位女士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转头看向司蓉。
司蓉笑了笑说道：“杨老板，都是相熟的人，价格能不能再优惠些？”
杨明点点头：“既然是司经理带来的朋友，我自然要让步。实话跟你们说，这幅画我收进来就花了三十万，这个价出手我已经没利润了，再低就得亏本。”
这番话既给足了司蓉面子，也把选择权交到了对方手里。
司蓉看向她的同伴：“你觉得怎么样？”
她同伴又把目光转向画面，低头看了半天，点了点头：“行，三十万就三十万吧。”
见同伴说行，司蓉也松了一口气。她这一天陪着溜达的腿都疼了。
幸好和杨明事先串通好，才让她买到一幅满意的画作，她这个同伴身份不不一般，说白了属于很难伺候的那种人。
要不是前段时间因为换汇得到了她的帮助，司蓉是说什么都不会来受这份罪的。
交易完成后，司蓉还貌似正常朋友般和杨明握了握手：“感谢杨老板，等以后有机会请你吃饭。”说完冲杨明眨了眨眼，和她的同伴拿着画走了。
杨明知道她回头会打电话过来解释，也就没再多问，回到店里坐下来，继续喝着茶水等顾客上门。
一下午司蓉都没来电话，眼看到了关门时间，电话才终于响起。
司蓉一开口就报出酒店房间号，催他赶紧过去，说时间很紧。
杨明无奈摇了摇头，锁好店门，驱车赶往酒店。
走进房间，司蓉立刻迎上来抱住他，伸手掐了他一下：“你这死人，从外地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害得我上午跑了大半天。要不是实在没办法联系你，今天这事根本办不成。”
杨明抱着她，把她放到床上，开口问道：“不就是买一幅画吗，至于这么折腾？”
司蓉随即开始说起缘由：“你是不清楚她家的背景，听完你就明白了。”说着，她凑到杨明耳边，低声报出一个名字。
“她是这位老先生的儿媳。老人家马上要办寿宴，家里几个晚辈都清楚老爷子偏爱古画，都四处搜罗珍品，想讨老人欢心。
她两口子手头不宽裕，思来想去就托我帮忙寻画。我提出直接送她一幅，她却不肯，说要是被老爷子察觉，少不了要受数落。我看她那副又当又立的神态，也实在无奈，只好带着她过来找你。”
杨明别的没什么感觉，但听到司蓉说出那位老人家的名字时，心里不由得暗自嘀咕起来：原来是他呀！
当初赵倩的爸爸遇到难处，走的就是他的门路。那会儿赵倩还从自己这儿拿走一幅巨然和尚的画登门送礼，才算搭上这份人情。
想来以那位老人的眼界，这幅画勉强能用来祝寿，却很难让他喜爱。
宋天民长期在外，加上杨明此前也一直在外地，这段日子司蓉独自熬得辛苦。
二人温存许久，直到到了该分开的时辰，才起身穿戴整齐，办理了退房手续。
杨明开车将司蓉送到家门口，随后调转车头，回了家。
乌猛还没回来，看这个点，他今晚多半又留宿在外了。
杨明简单洗漱后躺到床上，回想白天发生的事。那位老人家即将举办寿宴，赵倩的父亲一直受对方照拂，必定要准备贺礼登门。
他心里不免好奇，以赵家如今的境况，会准备什么样的礼物。
正思索着，床头的电话响了。自从有移动电话，屋里这部座机就很少使用，知晓这个号码的基本都是老熟人。
杨明接起电话，来电的居然是赵倩。两人刚聊上几句，杨明就说道：“我刚才还在寻思，你会不会打电话过来。”
赵倩询问原因？
杨明笑道：“你父亲依靠的那位老先生要过寿了，他总得有所表示吧。我正是想到这点，才觉得你可能会联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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