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随口应下：“行，我稍后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拿起包起身，指着乌猛叮嘱道：“要我给你拿主意，这事绝对不能做。钱投不得，一旦投进去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到头来就连李娟，也会对你有别的看法，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该劝的话都已经说透，杨明就不再多管。乌猛性子执拗一根筋，不撞南墙不肯回头。说到底这是他自己的选择，随他去吧。
杨明开车到杂志社，上楼找冯库。推门进去，他当即咳嗽起来。屋里几人吞云吐雾，满室烟气呛人。不常抽烟的杨明皱眉道：“怎么不开窗？这烟味实在太重了。”
冯库坐在屋子最里面的主位上，抬眼瞧见杨明，连忙招呼众人：“都把烟掐了，把窗户全部大开。这位是老板，他平时不怎么抽烟，闻不了重烟味。”
说着他上前接过杨明手里的包，引着杨明到会议桌正中落座：“你先坐，我稍后跟您说说情况。这几位都是我从纪录片厂请来的老手，各有思路，一会儿听听他们的想法。”
杨明坐定，和桌边六个人依次点头问好。粗略看去，两人年纪偏大，两人正值中年，还有两个后生。
冯库说他们都是纪录片厂出来的，杨明并不意外。冯库以前借电影厂地盘上拍过片子，能挖到这些人也属正常。
只是他留意到，这群人态度闲散，看样子并没把眼下的工作当回事。
冯库作为本次会议的召集人，率先让杨明开口讲话，杨明点点头，将目前纪录片部门的整体情况说了一遍。
他特意拔高了部门定位，描绘了未来发展方向与行业前景，把新项目的优势和潜力尽数烘托出来。
紧接着，他表示，自己是十分看好纪录片前景，会对这个新项目给予全力支持。
杨明铺垫过后，冯库示意桌前两位资历最深的前辈先行发言。
其中一位看着六十上下、自带气场的老者微微颔首，身子坐得端正刻板。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四平八稳：“既然让我先说，那我就简单说两句。我们这帮人，干了一辈子影视行当，从老式胶片摄影机拍到现在，遵循的就是厂里的老规矩、老路子。
在我看来，纪录片最核心的就是写实、守规、稳妥，不求花哨出彩，只求四平八稳。
纪录片的根本，就是老老实实记录、本本分分叙事，镜头稳一点、节奏慢一点，内容贴合主流基调，不标新立异，不哗众取宠，这才是正道。
现在外面流行的那些年轻化、个性化的拍摄风格，太跳脱、太随意，丢掉了影视人的初心和规矩。
依我看，部门接下来的纪录片创作，就该沿用厂里多年的老经验、老模式。
踏踏实实做内容，恪守传统拍摄手法，叙事庄重端正，画面工整规范。不用想着创新突破，不用刻意追求热度，把每一集内容做扎实，完成既定拍摄任务，就是最好的结果。”
一番话说得四平八稳，字字都循规蹈矩，没有一点敢于突破创新的格局。
杨明听得眼皮发沉，好不容易等老者说完，看向冯库，心里直犯嘀咕，怎么找了个这样的人，讲话像在作报告。
冯库朝他笑笑，小声道：“先耐着性子听听，等大伙都说完，你再掂量好坏。”
紧接着发言的是一名中年人。他的说法依旧脱不开传统制片厂的框架，整体思路保守稳妥，没有颠覆性的想法。
但相较于方才那位老派前辈的固步自封，他多少多了几分行业敏感度。
他认为当下观众审美已经慢慢发生变化，纯粹刻板的宣教式纪录片已经逐渐失去市场，拍摄可以适当增加镜头节奏、丰富画面素材，在守住正统基调的前提下，贴合大众观看习惯。
只是他的想法依旧有限，只愿意小修小补，不敢大刀阔斧革新，终究跳不出老路子的桎梏。
中年人的发言平淡落幕，最后轮到席间最年轻的那位开口。
这名年轻人不过三十出头，眼神清亮，思路清晰，一开口就和前两人的陈旧腔调截然不同。
他直言不讳表示，当下国内纪录片最大的问题，就是拍摄手法老旧、叙事僵硬、视角单一，全程平铺直叙、刻板说教，只重规整不重内容，只讲口号不讲温度，也是为什么国产纪录片始终受众有限、无法出圈的根本原因。
他接着详细阐述了海外成熟纪录片创作体系与叙事逻辑。国外的纪录片早已跳出单一记录的框架，不再是流水账式的画面堆砌，也摒弃了高高在上的说教口吻。
他们擅长用故事化叙事替代传统陈述，以人物为核心、以细节为线索，通过真实的生活片段、情绪冲突、细微百态串联成片。
镜头语言灵动多元，远近景切换、跟拍、特写、长镜头穿插运用，不再一味追求画面工整，而是追求真实质感与画面张力。
在叙事风格上，海外作品最大的优势是克制且真诚。不提前预设立场，不强行拔高主题，而是用镜头捕捉真实、用细节打动人心，让观众自己看懂内核、读懂深意。
节奏张弛有度，既有纪实的严谨，又有故事的可读性，摆脱了国内纪录片枯燥、冗长、僵硬的通病。
年轻人语气笃定，提出自己的核心观点。他认为公司新成立的纪录片部门，想要做出成绩、打出差异化，就不能复刻制片厂几十年不变的老套路。
必须大胆引进海外先进的拍摄手法、镜头语言与叙事模式，结合本土题材内容，新旧结合、兼容创新。
保留纪实纪录片的真实性内核，抛弃陈旧刻板的宣教式表达，用年轻化、故事化、精细化的创作方式重新定义国产纪实内容。
只有跳出创作舒适区，接轨国际成熟审美与拍摄逻辑，拍出来的作品才能鲜活、立体、有温度，真正被市场和观众接纳，而不是沦为无人问津的制式宣传片。
一番话条理清晰、眼光超前，句句切中当下国产纪录片行业的痛点，和前两位老员工的守旧论调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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