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里不一样。
这里的每一块青石板,都印过她小时候光着脚跑过的脚印;这里的每一扇木格窗,都藏过她和小伙伴捉迷藏的身影;这里的每一栋老房子,都住着她外婆那一辈人,一辈子的烟火气,一辈子的喜怒哀乐。
这不是她手里一个冷冰冰的项目,这是她的根,是刻在这片土地里的,她的前半生。
“赵总,”林砚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需求我收到了。但有一点,我必须提前说明:璧城老街的核心价值,不是一块能盖房子的地,是它里面活着的历史,是原住民的记忆。全拆重建,短期能看到商业收益,但长期来看,它和全国所有的网红街没有任何区别,留不住人。”
赵磊挑了挑眉,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林总,情怀不能当饭吃。我们是国企,要对项目的营收负责,对区里的考核负责。我知道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也知道你做过不少风貌保护项目,但这里是璧山,不是上海,没那么多预算给你搞情怀。”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敲打:“对了,这次竞标,不止你们筑境一家。本地的渝建设计院,还有北京的几家大院都来了,其中有个叫张弛的,你应该认识吧?他给的方案,全拆重建,成本比你们预估的低了三成,工期能提前半年。”
林砚的指尖猛地收紧。
张弛。
她大学同班同学,同专业的竞争对手,毕业之后进了北京的头部设计院,两个人在不少项目上都交过手,互有胜负。他最擅长的,就是精准拿捏甲方的需求,用最低的成本、最快的速度做落地项目,从来不管什么历史风貌,什么记忆传承。业内都说,林砚是带着镣铐跳舞,总要在规则里找一点温度,而张弛,是直接把镣铐融了,造一把最锋利的刀,直刺甲方的核心诉求。
他也来了。
林砚抬眼,迎着赵磊审视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赵总,竞标看的是最终方案,不是谁的成本更低。一个月后定标,我给你一个既能保住老街的魂,又能满足商业指标的方案。要是做不到,我主动退出。”
赵磊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么硬的话。他见过太多设计师,在甲方的压力下唯唯诺诺,要么就是空喊情怀,拿不出落地的方案。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年轻,骨子里的狠劲,倒是比他见过的很多男设计师都足。
“好,”赵磊笑了,“我等着林总的方案。”
送走赵磊,陈曦才松了口气,凑过来小声说:“林总,你刚才也太刚了吧?赵磊可是甲方一把手,他要是不认可我们,我们连竞标资格都悬。还有那个张弛,他可是出了名的价格战杀手,我们怎么跟他比啊?”
林砚没说话,转身朝着老街里面走。
碎石路硌着鞋底,她却像是踩在了记忆里的青石板上。越往里走,熟悉的感觉越汹涌,巷口的老黄桷树还在,树干粗得要两个人合抱,枝桠伸得老远,遮住了半条巷子,她小时候夏天总在这里乘凉,外婆拿着蒲扇给她扇风,给她讲老街的故事。
树下面,原来的抄手铺已经拆了,只剩下半截墙,墙根处,居然还长着几株她小时候最爱摘的狗尾巴草。
“林总?”陈曦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停在黄桷树下,一动不动地看着老街深处,有点疑惑。
林砚抬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树皮的纹路硌着掌心,和记忆里的触感一模一样。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情绪已经全部收了起来,只剩下清晰的决断。
“小陈,”她开口,声音沉稳,“通知团队,明天全部到璧山驻场。从今天起,我们不坐在办公室里画图纸,我们住到老街里来,一户一户走访,把每一栋老房子的历史,每一个原住民的故事,全部记下来。”
陈曦愣住了:“啊?可是林总,我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还要做方案、做测算、做效果图,时间根本不够用啊。而且那些原住民,好多都等着拆迁,对我们设计院的人都有抵触情绪,我们去走访,他们不一定愿意说啊。”
“不够用也要挤。”林砚的语气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我们要做的,不是一个凭空造出来的网红街,是属于这条老街,属于这片土地的方案。不了解它的过去,不知道住在这里的人想要什么,我们画出来的图纸,就是一堆废纸。”
她转身,朝着巷子更深处走去。
青石板路在这里还保留着一段,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坑坑洼洼里,藏着几十年的时光。两边的老房子大多已经空了,门窗都拆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屋架,只有巷子尽头,一栋两层的木结构老房子还完好地立着,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李记裁缝铺”。
林砚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跳得飞快。
这是外婆的裁缝铺。
不,是外婆的老邻居,李婆婆的裁缝铺。外婆当年,就是在这里,和李婆婆一起,踩着缝纫机,给老街的人做了一辈子的衣服。她小时候,总在两个铺子之间跑来跑去,李婆婆总给她塞糖吃,说她是整条街最调皮的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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