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沉甸甸的铁盒从泥土里完全挖了出来。盒盖和盒身锈蚀得几乎粘连在一起,缝隙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土。他用力掰了几下,纹丝不动。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一块半截埋入土中的青石上。他走过去,搬起石头,对着铁盒边缘锈蚀最严重的接缝处,重重砸了下去。
“哐!”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响起,伴随着簌簌落下的锈渣。陈默屏住呼吸,再次用力。这一次,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锈死的盒盖终于被撬开了一条缝隙。他丢开石头,双手扣住缝隙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向上一扳。
“咔哒!”
盒盖应声而开。陈默的目光投向铁盒内部,只见里面塞满了厚厚一叠泛黄的纸张。最上面一张,依稀可见几行褪色的墨迹,那字迹清秀而工整,带着一种旧时光特有的温润。他伸出手指,轻轻拂去纸张表面的浮尘和锈屑,一行娟秀的字迹清晰地映入眼帘:
“守田君亲启……”
第二章 铁盒秘密
铁盒敞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纸张混合着铁锈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陈默下意识地偏过头。他屏住呼吸,目光重新落回盒内。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叠厚厚的信笺,纸张早已泛黄发脆,边缘卷曲,像沉睡多年的枯叶。最上面那页,墨迹虽已褪色,但“守田君亲启”几个娟秀的字迹依旧清晰,带着一种跨越时光的温婉。
陈默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一下,又一下。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拈起最上面那封信。纸张薄脆得仿佛一碰即碎,他只能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捏住边缘。展开信纸,清秀而工整的竖排小楷映入眼帘:
“守田君如晤:
今日午后,见君担柴过门,汗透重衫,步履却沉稳如常。妾倚窗窥见,君于烈日下小憩槐荫,仰首望天,眉宇间似有忧思。不知君所思何事?可是家中老母康健?亦或田亩收成?妾每每念及君终日劳碌,心中便如压磐石,恨不能为君分忧……”
陈默的呼吸停滞了。这称呼,这语气……写信的是个女子!一个称呼他祖父为“守田君”的女子!他飞快地扫过落款,那里只有一个清雅的名字——婉清。
林婉清?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陈默混沌的记忆。祖父陈守田,一个沉默寡言、一生与土地打交道的贫农。他记忆里的祖父,皮肤黝黑粗糙,手掌布满老茧,总是佝偻着背在田间劳作,身上永远带着泥土和汗水的气息。他从不知道,祖父的生命里,竟曾有过这样一位用如此温柔细腻笔触写信的女子!更让他震惊的是,这开篇的字里行间,流露出的分明是少女情窦初开的羞涩与关切。
他猛地将铁盒里所有的信件都捧了出来,粗略一数,竟有三十七封之多!每一封都用同样的素色信笺,同样的娟秀字迹,同样的开头——“守田君亲启”。他急切地一封封翻看日期,从1951年的初春,一直持续到1952年的深秋。他随机抽出一封日期稍晚的信:
“……昨日听闻村中流言蜚语,皆因妾前日托小翠送君一双新纳鞋垫。家父震怒,将妾禁足于绣楼。妾不悔。君足上旧履早已磨穿,妾每见君赤足踩于碎石之上,心如刀割。鞋垫虽陋,乃妾于灯下一针一线所成,唯愿君步履稍安。守田君,世事艰难,流言如刀,然妾心匪石,不可转也……”
又抽出一封:
“……村东头张媒婆今日又来,为镇上米铺王家说亲。家父意动,妾以死相拒,方得暂缓。守田君,妾知君家贫,然妾所慕者,非金玉锦绣,乃君之赤诚坚韧。犹记去岁槐花纷飞时节,君于树下为妾诵读《石头记》,言宝玉之痴情,黛玉之清高。彼时月色如水,君之侧影,妾此生难忘。唯愿君勿忘槐下之约,纵千难万险,妾亦等君……”
陈默的指尖冰凉。祖父陈守田,那个他印象中只会闷头种地、沉默得像块石头的老人,竟然会为地主家的小姐读《红楼梦》?他们曾在槐花纷飞的月下有过约定?这与他所知的祖父形象,与他所理解的贫农与地主小姐之间天堑般的阶级鸿沟,形成了巨大的、令人眩晕的撕裂感。他感到一阵荒谬,随即又被一种深沉的悲怆攫住。这三十七封信,字字句句,情真意切,却从未寄出,深埋在这老槐树下,一埋就是半个多世纪!祖父知道这些信的存在吗?他收到过吗?他和那位林婉清小姐,后来究竟怎样了?
推土机的轰鸣声不知何时又逼近了几分,震得脚下的土地微微发颤,也震醒了沉浸在震惊中的陈默。他猛地抬头,看向老宅那扇破败的木门,仿佛下一秒那钢铁巨兽就要破门而入,将这一切连同这承载着秘密的老槐树一同碾碎。不行!他必须知道更多!
他小心翼翼地将所有信件按顺序叠好,重新放回铁盒,盖上锈迹斑斑的盖子,然后飞快地用周围的泥土将铁盒再次掩埋、踩实。做完这一切,他几乎是跑着冲出了老宅的后院,朝着村西头三爷爷家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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