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那张牛皮地图,目光落在第二个鲜红的“×”标记上。位置在靠近田中央,昨天他还没来得及清理到那里。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锄头,走向标记点。这一次,挥动锄头的手臂不再仅仅是为了清理荒草,更像是在挖掘一段被刻意掩埋的时光。
泥土被一锄一锄翻开,湿润的土腥味混合着草根的气息弥漫开来。阳光渐渐炽烈,汗水再次浸透了他的衣衫,但他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锄头下的每一寸土地。他按照地图的指示,仔细地挖掘着,每一锄下去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探寻。
然而,直到他挖出一个近半米深的土坑,除了盘根错节的草根和偶尔翻出的碎石瓦砾,什么也没有。那个预想中的铁盒并未出现。地图上的红叉清晰无误,位置也反复确认过,怎么会没有?
林默直起酸痛的腰,抹了把脸上的汗,困惑地环顾四周。难道地图错了?或者,这个标记另有含义?失望和疲惫涌了上来,他拖着锄头,走到田埂边一处稍微干燥的地方,颓然地坐了下来。
他掏出水壶,灌了几口凉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刚才挖掘时翻到田埂边的一小堆新土。就在那堆松散的泥土边缘,一个不起眼的、锈迹斑斑的金属角,正反射着阳光,微微一闪。
林默的心猛地一跳。他几乎是扑了过去,用手飞快地扒开那堆泥土。果然!一个比昨天那个稍小一些、同样锈蚀严重的铁盒,静静地躺在那里。它根本没有埋在标记点的深处,而是不知何时,被翻地的动作带到了田埂边,浅浅地掩埋着。
他小心翼翼地拂去盒子上的泥土,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这个盒子同样没有锁,只有简单的搭扣,锈蚀得不算太严重。他屏住呼吸,轻轻一掰,搭扣应声而开。
盒子里没有沉重的结婚证,也没有冰冷的钥匙。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已经磨损泛黄的信纸。林默将它取出,展开。
信纸上的字迹是蓝色的钢笔水写就,娟秀而略显潦草,显然书写时带着急促或激动。内容却让他瞬间怔住:
“有福哥:
见字如面。我知道不该再写信给你,可心里的这些话,憋着实在难受。槐花又开了,还是那么香,像我们小时候在树下闻到的味道。我摘了一小枝,夹在信里,你闻闻,是不是还和当年一样?我知道你有了新家,桂香嫂子是个好人,我不怨你。要怨,只怨这世道,怨我们生错了时候。只求你……别忘了我。别忘了我叫秀娥。
秀娥 字
一九七八年五月三日”
信纸的中间,果然夹着一小枝早已干枯发黑的野花,依稀能辨认出是细小的白色花朵——槐花。
林默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一九七八年?陈秀娥?这怎么可能?!赵婆婆明明说,陈秀娥在1952年他祖父再婚后的几天就投井自尽了!那这封1978年的信,这落款“秀娥”的信,是谁写的?是另一个同名同姓的人?还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他猛地抬头,夕阳的余晖正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给荒芜的田地和远处的村庄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光晕。
就在那片刺目的光晕里,在田埂的另一端,靠近那棵半枯的老槐树的方向,一个模糊的身影静静地伫立着。
那身影极其淡薄,像是由傍晚的雾气凝聚而成,在夕阳逆光下几乎透明,轮廓边缘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里。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衣着,只能勉强分辨出是一个女子的身形。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面朝着林默的方向。
林默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是幻觉?是光线造成的错觉?他用力眨了眨眼,那身影依旧在那里,在晚风中显得那么不真实,却又那么固执地存在着。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哼唱声,随着晚风,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那调子古老而陌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哀婉和苍凉,像是几十年前,甚至更久远的年代里,流传在乡间的童谣。
“月光光……照地堂……”
声音轻飘飘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林默僵在原地,手中的信纸和干枯的槐花枝无声地滑落,掉在田埂松软的泥土上。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冰冷的战栗席卷了他。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模糊的身影,听着那飘渺断续的童谣,赵婆婆的话、那张1952年的结婚证、昨夜诡异的梦境、枕边的槐花瓣、手中这封1978年的信……所有的线索和碎片,在这一刻轰然碰撞,在他混乱的脑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那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微微动了一下。哼唱声停了。一阵无端的冷风吹过田埂,卷起几片枯叶和尘土。
下一秒,那个模糊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轻烟,倏地一下,消失在了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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