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法人代表,”他指着签名栏,“是你。”
她愕然:“我?”
“昨天签的。”他声音很轻,“你没注意,签字时,我握着你的手。”
她这才想起,昨夜酒后,他确实牵着她的手,在几份文件上签了字。她当时头晕,只觉他掌心温热,笔尖滑动如游鱼,没看清签的是什么。
“你……”
“晚晚,”他握住她拿着合同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指节,“土地可以流转,可以征收,可以变成图纸上的线条。但有些东西,从来不在土地证上。”
他另一只手,指向脚下青砖:“比如,我们在这里长大的记忆。”
又指向院中槐树:“比如,它年年开花,从不问人间是否记得。”
最后,他目光落回她脸上,深而静:“比如,我爱过你这件事——它不需要产权证,也不需要公证处盖章。它就在这里,和这棵树一样,活着,就够了。”
她终于哭出来。
不是委屈,不是遗憾,不是迟来的悔恨。
是释然。
是尘埃落定。
是跋涉千里,终于回到出发的地方。
他没哄,没劝,只是默默递来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手帕——边角绣着一朵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槐花。
她接过来,捂住眼睛。
手帕上,有阳光的味道,有皂角的清香,有十年光阴沉淀下来的、最朴素的温柔。
——
一周后,青龙湾生态农业园正式挂牌。
林晚的办公室设在老祠堂旧址改建的文化中心二楼。
窗下,是新修的观景长廊,廊外,是陈砚租下的五十亩试验田。
此刻,田里不是稻子,而是大片大片的紫色——薰衣草。
他改种了经济作物,却坚持在田埂上,种满水稻。
“稻子不能断。”他对林晚说,“这是根。”
她站在长廊尽头,看他弯腰查看稻苗长势。
晨光为他镀上金边,他脊背依旧挺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他教她辨稻穗时说的话——
“你看,饱满的穗子,都懂得低头。”
她笑了。
转身回办公室,打开抽屉,取出那只木匣。
匣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那枚银杏叶书签,叶脉在光下清晰如昨。
她拿起笔,在书签背面,添了两个小字:
归来
窗外,风过稻浪,沙沙作响。
像大地在呼吸。
像记忆在低语。
像所有难忘的情,从未走远——
它只是沉入泥土,静待春雷。
喜欢土地上有曾经记忆请大家收藏:(m.20xs.org)土地上有曾经记忆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