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很淡,却像坡地解冻的第一道春水,清澈,温软,带着泥土深处涌出的、不可言说的甘甜。
陈砚之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他没说话,只是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小小的银杏叶形发卡。银杏叶脉络清晰,叶柄弯成一个极小的弧度——和她鬓边那枚,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枚,是新打的,银质更亮,边缘更柔。
“我妈留下的。”他声音很轻,“她说,银杏活千年,叶落归根。这叶子,该戴在记得根的人头上。”
沈知微没接,只是伸出手,轻轻抚过他掌心那枚银杏叶。她的指尖微凉,带着新米的清香与阳光的暖意。
风起了,掠过坡地,吹动她鬓边的碎发,也吹动远处新栽的、尚未抽枝的银杏树苗。树苗很矮,却挺直,根须正悄然扎进那片深褐色的、饱含记忆的土地里。
多年后,槐树坳成了远近闻名的“生态农耕示范村”。坡地依旧叫坡地,没改名,也没立碑。它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春天泛青,夏日流金,秋深染褐,冬雪覆素。田埂上,野蔷薇年年开,紫云英岁岁生,萤火虫在夏夜依旧提着微小的灯,巡游于稻浪之上。
陈砚之和沈知微的家,就在坡地边上。三间青瓦房,院中一棵老枣树,一架葡萄藤。院墙是用坡地上捡来的旧陶片与鹅卵石垒的,缝隙里钻出细小的蓝色牵牛花。
他们没办婚礼。村小操场上,沈知微教孩子们唱一首新编的歌谣,歌词是她写的:
“土地上有曾经记忆,
犁沟是它的皱纹,稻穗是它的言语。
它记得播种的手,也记得守候的雨,
记得欢笑的田埂,也记得沉默的别离。
若你问我根在何处,
请看坡上新绿——
那是昨天埋下的,
今天长出的,
明天还要继续的,
土地上,
曾经的记忆。”
歌声稚嫩清亮,飘过坡地,飘过新栽的银杏林,飘向远方起伏的山峦。
坡地无言。
但它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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