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神经存在基础反应！”技师的声音带着一丝振奋。
病房内的气氛似乎稍微松弛了一点点，但医疗官们的动作和检查并未停止，他们快速而有序地进行着一项项基础测试，记录着每一个细微的反应和数据变化。
侃金子远远地看着，不敢再上前打扰，双手紧紧握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沉甯，脸上又是泪又是汗。
而沉甯，则平静地配合着这一切检查。
沉甯苏醒并进行初步检查的消息，几乎在医疗官确认她意识恢复的瞬间，就通过内部加密频道，传递到了容允岺那里。
他来得极快。
几乎是医疗官们刚刚完成第一轮基础测试后正在低声商讨下一步观察方案时，病房的气密门再次无声滑开。
容允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那身没有标识的深色便服，他身后半步处那位女教官林教官无声跟随。
病房内瞬间安静了一瞬，几名医疗官和技师停下交谈，目光转向门口，微微颔首示意。
他们显然认识这位容教官，或者说，知晓他的某种特殊权限。
侃金子也看到了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往角落里又挪了挪，有些紧张。
容允岺的目光直接越过众人，落在了修复舱内。
沉甯似乎也因为门口的动静而再次清醒了一些，或者说，她的视线被吸引了过去。
她的头微微转动，那双眸子对上了容允岺投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
容允岺的眼神深不见底，沉静如渊。
没有侃金子那样的狂喜，也没有医疗官们的专业审视。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凝望，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
他在看什么？看她是否真的醒了？看她眼里还有没有那个怯懦女孩的影子？还是看她这具躯壳下，那个冰冷陌生的灵魂，此刻伪装得如何？
沉甯与他对视了两秒，然后有些费力地眨了一下眼睛。
容允岺眯了一下眼，目光在她苍白的面容上又停留了一瞬。
他没有走进来，收回目光后他转向为首的医疗官，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情况。”
“容教官，”医疗官立刻汇报，“沉甯同学已于大约十五分钟前恢复意识。初步检查显示，意识清晰度尚可，存在基础定向能力，运动神经有微弱反应。生命体征参数有所波动，但整体仍处于虚弱状态，辐射病及基因崩溃情况无明显改善。目前判断为意识层面的初步复苏，距离功能性恢复尚有漫长距离。”
“嗯。”容允岺听完汇报，他只应了一个字，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
他再次看向修复舱，“按既定方案继续治疗和观察。有任何异常，直接报告。”
“是，容教官。”
容允岺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一眼似乎又陷入昏睡的沉甯，转身离开了病房，林教官紧随其后。
门关上，病房内微妙凝滞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医疗官们继续他们的工作，低声讨论着用药和监测的细节。
侃金子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目光重新回到沉甯身上，眼底是单纯的庆幸。
而修复液中的沉甯心里清晰无比。
他知道，他早就知道了。
从他在悼念厅外，隔着数据流看到她在棺中坐起的那一刻起；从他深夜站在观察窗外，目光沉沉地穿透玻璃落在她身上时；从他每次短暂出现，那看似平静的扫视中…
他早就知道，这具躯壳里醒来的，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沉甯了。
他配合着这场苏醒的戏码。
沉甯勾了勾唇角，既然彼此都心知肚明，那便省去了许多无谓的试探与伪装。
这默契能维持多久，等他日她拿回力量，或他达成某种目的时，又会如何…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继续恢复。
她重新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能量，修补着最后几处关键的损伤。
*
又过了几日，沉甯已经不再浸泡在修复液中。
她被转移到了一间更宽敞光线也更柔和的复健病房，身上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虽然依旧单薄，但脸上那种死灰般的苍白褪去了一些，透出一点属于活人的生气。
此刻，她背靠着升起的床板，半坐在床上。
膝盖上摊开着一本关于星际机甲基础动力理论的实体书籍，这是侃金子前几天带来的，说是也许能帮她找找感觉。
她并没有真的在阅读，指尖轻轻搭在书页边缘，目光看似落在字里行间，实则涣散而空茫，思绪早已不知飘向何处。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显得格外安静，也格外…疏离。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侃金子率先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熟悉的、有点傻气的笑容，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小的保温盒。
“沉甯！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是东区餐厅今天特供的甜粟米羹，可香了！” 她欢快地走进来，在看到沉甯膝上的书时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啊，你在看书啊…会不会累？”
紧随其后进来的，是容允岺。
他依旧是一身便服，步伐沉稳，存在感强烈。
他的目光先是在病房内快速扫过，确认一切如常，然后才落在床上的沉甯身上。
沉甯对着侃金子，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目光与容允岺接触时，也只是停留了稍长的一瞬。
“容教官。” 她开口，声音比前几天清晰了些。
容允岺点了下头，走到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停住。
“恢复得怎么样？”
沉甯沉默了几秒，然后才轻声说：“好一点。”
侃金子已经凑到了床边，献宝似的打开保温盒，清甜的粟米香气飘散出来。
“先别管书啦，趁热吃点东西！这个对恢复体力可好了！” 她小心地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沉甯面前，眼睛里满是期待。
沉甯看了看勺子，又看了看侃金子亮晶晶的眼睛，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微微张开嘴，接受了这口喂食。
容允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侃金子笨拙真诚的照料，看着沉甯咀嚼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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