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良平看着项瞻阴沉的面色,知他心中所虑,轻声劝道:“不妨先令玄衣巡隐继续沿海岸秘密查访,并知会青、徐与荆州方面多加留意,眼下当务之急,仍是稳定扬州,完成策试,选拔可用之才。”
他顿了顿,又说,“吴、顾余孽即便逃窜,也不过是丧家之犬,掀不起太大风浪。等九州一统,我朝根基稳固,陛下若还想找他们,届时再多派人手不迟。”
项瞻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从窗外的秋色收回,落在赫连良平脸上,眸子里面翻涌的波涛渐渐平息,重新变得深不见底。
“大哥说的是。”他又看向贺云松,“传令沿海诸县,让玄衣巡隐继续查,在不影响新政推行的前提下,但有蛛丝马迹,即刻派人来报。”
贺云松抱拳领命,转身便走。
项瞻见他远去,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转向那局未竟的棋,拈起一颗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一角。
“下棋最忌只顾吃子,忘了经营大势。”他看着棋局,似是自言自语,“他们想跑,就让他们再跑一会儿,待朕把扬州这盘棋下完,把该收的子都收回来……再看他们,还能跑到哪里去。”
赫连良平微微颔首,目光也落回棋盘。
黑子那一落,看似无关紧要,却隐隐切断了一片白棋的联络,伏下了后续的手段。
他已经完全落了下风,却还是执着的没有认输,沉思片刻,提子应了一手。
督试堂内,对弈继续,棋枰上黑白交锋的杀伐之气,似乎比方才更浓重了几分。
窗外,阅卷院落里,老儒们的争论声隐约可闻。
而更远处,秋日阳光下的扬州城,依旧按照新政勾勒出的轨迹,缓慢而坚定地运转着。
……
入夜,试卷评定完毕,朝廷派来的吏部侍郎——也就是早年投效义军的冀东临仓郡守崔琰、并两位礼部郎中,领着五六位须发皆白的大儒,穿过刺史府幽深的回廊,来到督试堂前。
堂内烛火通明,项瞻与赫连良平已经没再下棋,而是一边品着茶,一边一起琢磨着一份荆州舆图。
见众人过来,项瞻放下茶杯,静静地看着他们。
“臣等参见陛下,参见相公。”崔琰率先躬身,“永安三年江南试区乡试,应试士子共计三千七百六十四人,取中三百二十人,其中一等三十二人,二等九十六人,余下皆为三等。”
他双手呈上一本朱漆封面的名册,“试卷皆已弥封誊录,评定完毕,此乃中举名单,请陛下御览。”
项瞻接过名册,随手翻开,目光扫过那些工整誊录的姓名与等第。
一名礼部郎中在一旁补充:“陛下,此次策问不拘经史,士子答卷可谓异彩纷呈。有主张恢复井田者,有倡言重商富国者,亦有痛陈世家之弊、力主严刑峻法者……”
他自顾自说着,项瞻的目光,却忽然停在名册上的一处。
甄焱。
表字烁明,浔阳郡人士,年二十有三,一等第七名。
项瞻盯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摩挲过那两个字,墨迹已干,却仍带着几分新写的润泽。
“甄焱……”他低声念出,恍惚间竟与另一个名字重叠,不禁让他莫名的笑了出来。
那位礼部郎中微微一怔,轻声唤道:“陛下?”
项瞻回过神,将那页轻轻翻过,声音平淡:“把此人的卷子,明日单独送朕案前。”
“是。”
项瞻嗯了一声,合起名册,还给崔琰:“士子们应该都等着呢吧,张榜之事,可即刻安排。”
“臣遵旨。”崔琰躬身,“只是……榜单如何署名?”
“署赫连相公之名即可。”项瞻淡淡道,“另外,依此前约定,传谕诸生,取中士子,凡有意参加来年会试者,可即日归家准备,提前赶赴邯城。若是家境贫寒,可凭此次成绩,到郡府登记,朝廷给与路费,沿途驿馆亦会提供便利。”
他稍一停顿,看了赫连良平一眼,接着说,“若无意再试,愿即时为官者,十日后,往刺史府集合,届时,朕会亲自召见他们,分派各县入职。”
堂内众人面面相觑,一位北地老儒忍不住开口:“陛下,这……未经吏部铨选,便直接授官,恐不合旧制……”
“旧制?”项瞻轻笑一声,直勾勾盯着那老儒,“旧制是察举,是中正清议,是世家子弟生来便坐高位……闫先生,你且告诉朕,江南试区为何设立?”
那老儒浑身一颤,忙道:“为……为打破世家垄断,广开寒门晋身之途,促进南北士林……”
“既知如此,还谈什么旧制?”项瞻当即打断道,“乡试过后,本就可以等待补缺,扬州十一郡百余县,上至县令下至书佐,空缺数百,正当及时。这些人身世清白,又有才学,如愿造福一方,何须绕那么多弯子?”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虽没再反驳,但眸中还是有些不愿接受的情绪。
赫连良平此时才放下手中茶盏,温声道:“诸公不必忧虑,陛下之意,乃是先授职试用,政绩卓着者,再正式纳入铨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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