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英行礼退下,项瞻也起身走到了帐外。
日上三竿,各营士兵正在进行日常操练,一望无际的营地里,战鼓连绵不断,马蹄轰鸣不止,声威极大。
联营西北,裴恪所部的重甲步兵正在调动,旌旗林立,遮天蔽日,已经开始向着润州城下缓缓压了过去。
项瞻眺望着,心底也是感到一阵激荡,只是这激荡之余,方才那股被他强行按下的空洞,又不受控制的涌了上来。
“燕叔……”他背对着燕行之,忽然轻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朕变得太多了?”
燕行之未及回应,项瞻已转过身来,目光灼灼的凝视着他,“朕自己不觉得,可身边的人,却让朕这么以为……在扬州时,良平大哥甚至担心,朕以后会猜忌他被北凉旧部拥立。”
燕行之脸色一变,显然是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等事。
“燕叔,你说如果当年师父没有捡到朕,或者说,如果当年……”项瞻低下头,轻轻抚摸着传承铠,“朕没有答应他穿上这副铠甲,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燕行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回答。
这个问题太过遥远,又太过残忍,它假设了一种项瞻未曾成为皇帝,甚至项小满未曾成为项瞻,乃至世上不会出现项小满的可能,而眼前的帝王,早已用数十万大军和数之不尽的敌人首级,将那个可能彻底封死。
“陛下……”
“燕叔不必回答。”项瞻微微摇头,轻笑道,“朕知道,没有如果。”
他伸手入怀,掏出随身携带的玉玺,在手中掂了掂,“这东西,看着不大,却重得很。朕现在才明白,刘闵当年为何说,朕这个字一旦出口,人就再不是人……不是我变成了朕,是朕变成了我。”
他将玉玺举在面前,细细的端详着,“它借朕的口说话,借朕的手杀人,借朕的眼……看天下。朕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所以还得握紧它,没有它,朕做不成。”
“陛下,臣会陪着您。”
项瞻的目光从玉玺上移开,看着燕行之,就那么静静地凝视着。也不知过去多久,他的嘴角又勾起一抹弧度,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燕叔,你……”他欲言又止,在燕行之疑惑地目光下,还是说道,“朕一直有个疑问,你虽父母早亡,但也在师父照顾下长大,以他老人家的性子,定是要为你娶一门亲事的,朕怎么从来没有听你们提起过?”
或许连项瞻自己都没察觉,他最近很在意身边亲友的婚姻。
燕行之微微一怔,旋即轻叹一声,怅然道:“自然是有过的,只不过……三个未过门的妻子,都在成婚前突染恶疾,暴病身亡了,城中多有流言,说臣常年领兵,杀戮太重,有克妻之难,后来就……”
他摇了摇头,没再多言。
项瞻愕然,实在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等前尘往事。
他有些怜悯的看着燕行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轻松一些:“无妨,等打完了仗,咱们找师父合计合计,再给你寻一门亲事,堂堂大乾江陵侯,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
燕行之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一抹窘迫,开口就要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项瞻自然明白他在想什么,但凡有能力,谁又愿意断了香火传承,何况还是早就失去双亲,尸山血海里好不容易活过来的孤儿。
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不仅燕行之,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领们的终身大事,日后都要与皇后一起,尽可能的为他们解决。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号角。
二人不约而同的循声望去,西北方,润州城下,裴恪已经开始领兵搦战。
项瞻把玉玺收好,看了片刻,忽然问道:“燕叔,加上追剿陈葵的罗不辞等部,如今我水陆大军总计已有近六十万,其中有多少全甲?”
“十二万。”燕行之道,“不包括那两万重骑,另有三万轻骑,五万刀盾兵,四万长枪兵,皆是全甲,这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
项瞻微微颔首,心里默默盘算着兵力配置,五军兵马司的主将虽职级相同,但麾下兵力却参差不齐。
聂云升节制十万骑兵,裴恪麾下足有近二十万步兵,但罗不辞与武思惟手里的步弓与马弓,加起来却不过七八万,林如英更不用说了,除了掌管控制攻城器械的士兵之外,其余兵力不过两万多人。
“嗯,虽然大部分精锐都留在此地,但还是需要柳磬和聂云升,把两万重骑和三万全甲轻骑都带回来,不然日后决战,还会徒增伤亡。”
项瞻正琢磨着要尽快给二将传令,徐云霆阔步走了过来。
“陛下,人进城了。”他抱拳说道。
项瞻精神一震,又再度扭头望向润州城,点了点头:“好,那就等着吧,且看他萧执,究竟作何反应。”
……
润州城,皇宫。
萧执是在平日处理政务的长寿殿接见的使臣,而不是召开朝议的正德大殿。
殿内不仅没有文武百官,连侍奉的宫人都没有,除了方令舟以及镇枢院院长沈珏之外,就只有那个老太监徐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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